洛长安花了整整一天来破解归墟实验场最内层的封印禁制。这个年轻的天机宗阵符科弟子平时说话慢条斯理，但在阵图前完全变了一个人——语速飞快，手指在星盘阵图上不断移动，不断调整解封符纹的灵力配比，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也顾不上擦。他的推演方法极为独特，不是硬碰硬地破解封印节点，而是用一套自创的逆向推演法，从封印的反噬路径反推出封印节点的位置。玄诚子在一旁给林渊解释，说洛长安是天机宗三代以来最出色的阵符科弟子，这小子的脑子和别人长得不一样——别人看封印看的是纹路和灵力走向，他看封印看的是“意图”，能从一个封印节点的灵力配比反推出布阵者当时为什么要这么设计。
“成了。”洛长安忽然直起腰，用袖子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阵图上密密麻麻的封印节点标注全部变绿——最内层的归墟封印禁制已经被他完整推演出来，解封路线精确到了每一个节点的灵力配比。但他在阵图右下角画了一个红圈，圈里打了一个问号。他说推演结果显示，这道封印禁制的核心节点处有一个他无法解析的变量——封印核心封禁的试验品数量在推演模型中不断波动，从数个到数十个，有时甚至会跳到上百个。就像封印里面封着的东西自己在变化，这种变量在古禁制解析中极少出现。
玄诚子看着那个红圈沉吟了片刻，说洛长安的推演从不出错，如果推演结果显示封印里面有变量，说明封印里面封着的东西数量本身就是不固定的——可能有些试验品在万年的封印过程中自行崩解了，只剩下残骸；也可能有些试验品在封印中发生了某种无法预测的变化，处于残骸和活体之间的某种状态。
林渊将封印阵杖点在裂缝入口的封印阵节点上。金色灵力沿着杖身灌入节点，封印阵杖上新炼入的符牌封印回路和天机宗的星盘阵图在同一频率上产生了共振。裂缝入口缓缓开启，露出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那是归墟万年前在血原古战场地下开凿的实验场。
地下空间远比外面看起来更加宏大，四面岩壁上嵌满了早已熄灭的灵石灯座，灯座之间是密密麻麻的封印符纹回路。实验场正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封印阵台，阵台上刻满了和墟兽天赋封印高度相似的封印纹路，但每一道纹路里都掺杂着暗绿色的归墟灵力残留。封印阵台周围散落着大量的试验品残骸——和玄都地下空间的墟兽骸骨不同，这些残骸是被封印术和归墟灵力双重改造过的特殊体质者的遗骨，每一具遗骨的骨骼表面都同时残留着金色封印纹路和暗绿色归墟灵力灼烧的痕迹。
苏冰云蹲在一具遗骨旁边，用指尖轻轻触碰遗骨前臂上残留的金色纹路。封印核心在她触碰的瞬间被自主激活，金色符纹从她丹田蔓延到指尖，和遗骨表面的金色纹路产生了微弱的共鸣。她说这些试验品和她在归墟试验场见过的那些孩子一样，都是被归墟强行注入墟兽封印回路、试图制造出能克制封印术的反封印兵器。区别在于这些试验品接受的改造更加古老、更原始，注入的墟兽封印回路也更完整。但归墟的改造注定失败——墟兽的天赋封印回路和归墟灵力本就互相克制，强行融合只会摧毁试验品的经脉。他们的确是失败了，但他们并没有完全死去。
她将封印核心的感知频率调整到和封印阵台一致的波段，片刻后睁开眼睛，说封印阵台深处有一道极微弱极不稳定的灵力波动，不属于归墟灵力，也不属于墟兽天赋封印，而是在两者之间不断摇摆。封禁在阵台核心的那个试验品——或者说那个试验品残留的某种东西——在万年的封印过程中发生了无法预测的变化。墟兽封印回路和归墟灵力在漫长的融合中产生了某种诡异的平衡，既没有崩解，也没有彻底融合，维持着半活体半残骸的状态。
玄诚子听到这里，脸色微变。他说天机宗曾在另一次考古中发现过类似的记载——这种状态一旦被外力打破，封印核心可能会瞬间激活所有的归墟试验品残骸，让它们进入失控状态。但这只是推测，天机宗之前也只见过一次类似的案例。
洛长安的推演结果和推测得到了验证——封印核心处的变量指的就是它本身。它既是残骸，也是活体，万年来一直在两者之间摆动。
林渊将封印阵杖插入封印阵台最外层的封印节点。阵台上的封印纹路在他的金色灵力注入后逐层亮起，那些掺杂在纹路中的归墟灵力残留被封印力场逼了出来，化作丝丝缕缕的暗绿色雾气消散在空中。苏冰云在同一瞬间激活了封印核心，将封印力场通过双核心协同灌入阵台核心回路，沿着封印阵台的灵力通道往里渗透。封渊的归元种脉原理在这场实战中得到了直接应用——她把承受反噬的缓冲层预置在经脉关键位置，林渊则从正面将归墟封印的节点逐层解封。
阵台核心的封印在两人合力下被缓慢地逐层剥离。第四层封印被剥离之后，阵台正中央的暗绿色封印符纹忽然猛地一暗，核心深处的封印被完全解开了。阵台中央缓缓裂开，露出一个三尺见方的暗格。暗格里封存着一具蜷缩成婴儿姿态的试验品残骸，残骸表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金色封印纹路和暗绿色归墟灵力灼痕，两种纹路在残骸体表交织成一种诡异的图案。但残骸的核心深处——靠近心脏的位置——有一团极微弱极不稳定的暗金色光芒正在缓缓脉动，脉动频率和墟兽晶核内部的封印纹路完全一致。
苏冰云说这具试验品在被改造时，归墟可能注入了某种特殊的东西——不是普通墟兽的封印回路，而是某种更纯粹、更接近源血的封印力量，让他在墟兽封印回路和归墟灵力的双重冲击下没有当场崩解，而是陷入了一种介于生死之间的封印状态，持续了整整上万年。
林渊将封印阵杖轻轻点在残骸心口那团暗金色光芒上。光芒内部忽然传出一道极轻极细的波动，不是攻击，不是封印，而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传讯方式——墟兽晶核和封印种子之间的低频共振。小灰在实验场入口处发出了一声极低极沉的呜噜，墟兽晶核同步发热。苏冰云的封印核心自动激活，她低头看着那团暗金色光芒，说它在说话——它是在用自己的存在告知后来者，归墟制造它的真正目的不是为了制造反封印兵器，而是为了制造一具能进入封天祖阵核心的“伪归元体”。归墟玄冥一直想进入封天祖阵，但封天祖阵非归元体不可入。于是归墟试图用墟兽封印回路和归墟灵力强行融合，造出一个灵力波动特征和归元体高度相似的存在，用来骗过封天祖阵的识别禁制。但归墟失败了——墟兽封印回路和归墟灵力之间的克制关系过于根本性，无论怎么融合都无法达到万法归元体那种天然的和谐。而这具试验品在失败后没有崩解，反而是因为封印阵深处某种连归墟自己都没预料到的变量而存活了下来。
“某种变量？”林渊看向苏冰云。
苏冰云将封印核心的感知精度推到极限，片刻后睁开眼睛，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惊讶：“它体内除了墟兽封印回路和归墟灵力之外，还有第三种力量——很微弱，但很稳定。是封天阵的灵力残留。万年前血原大战时，封天阵的封印力场覆盖了整个战场，这具试验品被封禁在地下实验场深处，长期处于封天阵封印力场的渗透中。封天阵的力量在万年的缓慢渗透中消解了墟兽封印回路和归墟灵力之间的排斥反应，让两者达成了某种平衡。”她顿了顿，“玄冥大概做梦也没想到，他的试验品被天帝的封天阵给‘修复’了。”
林渊将封印阵杖从残骸心口处收回。他对苏冰云说，这具试验品体内的封印平衡已经维持了上万年，现在封印核心被剥离，平衡被打破，它很快就会彻底崩解。但在崩解之前，它送出了最后一道讯息——归墟实验场不止血原这一处。万年前归墟在多个战场同时设立了实验场，每一处实验场的失败试验品都被就地封存。如果封天阵的灵力残留能消解墟兽封印回路和归墟灵力之间的排斥反应，那么每一处实验场里都可能存在着一个类似的“变量”。这些变量也许会指向比源血更深层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