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母子重逢
安国公府的大门在身后关上，林北辰骑马穿过长街，回到刑部官舍。柳氏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听到马蹄声抬起头，看到他回来，脸上露出笑容。
“回来了？饿不饿？”
“不饿。”林北辰翻身下马，走到她面前蹲下，握住她的手，“娘，有件事我要跟你说。”
柳氏看着他，笑容慢慢收了起来：“什么事？”
“从今天起，你跟林家没关系了。”林北辰看着她的眼睛，“你的名字从族谱上划掉了。你自由了。”
柳氏愣住，手里的菜掉在地上。她张了张嘴，眼眶一下子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掉下来。
“娘，你哭什么？”林北辰伸手帮她擦眼泪。
“没哭。”柳氏别过脸去，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娘是高兴。盼了大半辈子，终于盼到这一天了。”
林北辰没有再说，只是握着她的手，陪她坐着。
院子里很安静，阳光透过槐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街市的喧嚣声，衬得这小院愈发安宁。柳氏坐了一会儿，站起身，拍拍衣袍上的灰：“娘去给你做饭。”
“娘，不急。我有事要出去一趟，晚上回来吃。”
柳氏点了点头，没有问他去哪，只是说：“早点回来。”
林北辰起身，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柳氏已经蹲下身继续择菜，背影佝偻，花白的头发在阳光下泛着银光。他心头一酸，转身快步离去。
刑部衙门里，周正清正在看王福的口供。看到林北辰进来，他把口供推过去：“王福招了。赵刚在京城还有三个窝点，都在城南。一个是存放赃物的仓库，一个是联络点，还有一个是关人的暗室。”
林北辰接过口供，扫了一遍：“暗室在什么地方？”
“城南柳巷尽头，赵记粮铺后面那条巷子，进去第三间。王福说，那里关过不少人，有些是赵刚抓的，有些是太后的人送来的。他没见过那些人最后去了哪，但据说——没有一个活着出来。”
林北辰将口供收好：“我去查。”
周正清犹豫了一下：“你一个人？”
“赵勇跟我去。”
周正清点了点头：“小心些。赵刚虽然被抓了，但他的手下还没全部落网。”
林北辰走出刑部，赵勇已经在门外等着了。两人骑马来到城南柳巷，将马拴在巷口，步行进去。
赵记粮铺的封条还在，门板上的铁锁锈迹斑斑。林北辰没有停留，拐进粮铺后面的巷子。巷子很窄，两侧是高墙，墙头的瓦片残缺不全，长着枯草。阳光照不进来，巷子里阴冷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
第三间。门板很旧，但门锁是新的，铁亮铁亮的，没有锈迹。赵勇上前，掏出工具撬锁，片刻后锁开了。林北辰推开门，里面黑洞洞的，伸手不见五指。
赵勇从怀里掏出火折子，吹亮了。火光摇曳，照出屋内的景象——是一间空屋子，什么都没有，但地面上有一道暗门的痕迹。
林北辰蹲下身，在暗门边缘摸到一个铁环，用力一拉，暗门开了。一股腐臭味从下面涌上来，呛得人直咳嗽。赵勇将火折子伸下去，火光映出地下的台阶，台阶尽头是一间地牢。
“下去看看。”林北辰接过火折子，率先走下台阶。
地牢不大，分三间，每间都用铁栅栏隔开。栅栏上挂着锁，锁已经锈死了。地上铺着稻草，稻草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是干涸的血迹。墙角堆着几副铁镣铐，镣铐的内侧也有血迹。
“这里关过不少人。”赵勇的声音低沉。
林北辰蹲下身，在稻草中翻找。片刻后，他找到了一块布片，布片上绣着一个字——“柳”。
他心头一震，将布片收进袖中。
柳。是他娘柳氏的姓。柳氏被关过这里？不可能，柳氏一直在城南的小院里，没被人抓过。除非——不是柳氏，是别的姓柳的人。
“怎么了？”赵勇问。
“没什么。”林北辰站起身，“走吧，出去。”
两人从地牢出来，将暗门重新盖上，锁好院门，离开巷子。走出巷口时，林北辰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巷子深处黑漆漆的，像一张大嘴，吞噬着光线。
“林公子？”赵勇叫了一声。
“走。”林北辰收回目光，翻身上马。
回到刑部，林北辰将布片和赵刚窝点的情况写成报告，交给周正清。周正清看完报告，沉默了很久。
“你怀疑柳氏也被关过那里？”周正清问。
“不是怀疑，是觉得有可能。”林北辰从袖中取出那块布片，“这是在稻草里找到的。上面绣着一个‘柳’字。姓柳的人不多。”
周正清接过布片，翻来覆去看了看：“赵刚的暗室关过的人，都有记录。王福说，赵刚有一个账本，专门记录这些人的姓名、关押时间、以及……处理结果。”
“账本在哪？”
“王福不知道。赵刚的口供里也没提。”周正清将布片还给林北辰，“你继续查。找到账本，就能知道柳氏有没有被关过。”
林北辰收起布片，走出刑部。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他站在刑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远处的天际线，心中一片茫然。柳氏是他穿越过来后最亲的人。如果她也被赵刚抓过，被关在那间暗无天日的地牢里，他不敢想。
“林公子。”赵勇走过来，“殿下在东宫等你。”
林北辰收回思绪，跟着赵勇上了马车。
东宫书房里，太子赵承煜正在和苏瑾说话。看到林北辰进来，太子挥手让苏瑾退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林北辰坐下，等着太子开口。
“太后今天召朕入宫了。”太子的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她说，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大靖。她说，朕太年轻，容易被小人蒙蔽。她说，那个小人就是你。”
林北辰没有接话。
“朕告诉她，你不是小人，你是朕的救命恩人。”太子看着他，“太后说，你迟早会害死朕。”
“殿下信吗？”
“不信。”太子站起身，走到窗前，“但太后信。她觉得你是个威胁。你查她的案子，查到了她的痛处。她不会放过你。”
“我知道。”
太子转过身：“朕让你来，不是吓唬你。朕是想告诉你，太后背后那个人，朕查到了。”
林北辰心头一震：“是谁？”
“先帝的弟弟，朕的皇叔——赵桓。”
林北辰愣住了。赵桓，先帝的弟弟，当今皇帝的亲叔叔。他一直住在京城的王府里，从不参与朝政，也不见外客，像是一个隐形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个不问世事的闲散王爷，没想到——
“太后做的事，背后都是赵桓在支持。”太子走回来，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密报，递给林北辰，“赵桓手里有一批人，是先帝留给他的。这些人分布在军中、朝中、宫中，只听赵桓和太后的话。皇帝动不了他们，因为他们是先帝的人，动他们就是打先帝的脸。”
“殿下打算怎么办？”
“不是朕打算怎么办，是你打算怎么办。”太子看着他，“赵桓和太后不倒，朕永远坐不稳这个位子。你是朕的人，也是皇帝的人。你能查太后，也能查赵桓。”
林北辰沉默了片刻：“殿下需要我查什么？”
“查赵桓的罪证。他做了这么多年的闲散王爷，不可能一点把柄都没有。你去找，找到之后交给朕。”
林北辰点了点头，起身告辞。
走出东宫，夜色已深。月亮从云层中探出头来，洒下一地清辉。林北辰站在宫门外，深深吸了一口气。
赵桓。太后背后的人，终于浮出水面。
章末钩子：
马车驶回刑部官舍，林北辰推门进去，看到柳氏还坐在堂屋里，手里捧着一盏茶，茶早就凉了。
“娘，怎么还没睡？”
“等你。”柳氏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伸手帮他整了整衣领，“今天的饭还没吃呢。娘给你热去。”
“娘，不用了，我不饿。”
“不吃饭怎么行？”柳氏转身走进厨房，不一会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放在桌上，“吃。”
林北辰坐下，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面条劲道，汤头鲜美，是柳氏的手艺。
柳氏坐在对面，看着他吃，忽然说：“北辰，今天有人来找娘了。”
林北辰放下碗：“谁？”
“一个老妇人，穿着很体面，说是你的故人。”柳氏回忆着，“她让娘转告你，‘事情还没完，小心背后’。”
林北辰心头一凛。
老妇人，体面，故人，事情还没完，小心背后。
是太后。
太后亲自来找柳氏了。不是来伤害她，是来传话——传给他听的。
“娘，以后不认识的人敲门，别开。”
柳氏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
林北辰吃完面，起身回到自己的房间。他点上灯，从怀中取出太后给的那块玉佩，放在桌上。玉佩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刻着那个“寿”字。
太后给他这块玉佩，不是善意，是警告——她随时可以找到他，随时可以找到柳氏。
林北辰将玉佩收进抽屉，吹灭灯，躺在床上。
黑暗中，他睁着眼，望着天花板。
赵桓，太后，皇帝，太子。四方博弈，他是那颗被推在最前面的棋子。棋子的命运，通常是粉身碎骨。
但这一次，他要做执棋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