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山荒林的山风凛冽,卷着林间碎叶掠过幽暗山洞。
于辛缓缓睁开双眸,眼底浮动的淡莹灵力悄然敛入经脉。
半个时辰的静心调息,再配上苏晚青赠予的上品疗伤丹药,他体内那些细密如蛛网的经脉挫伤已然愈合大半,损耗的灵力稳固恢复至八成,胸腔的闷胀滞涩彻底消散。
唯独破阵留下的本源损耗难以速成弥补,依旧需要长时间静养,辅以灵材丹药慢慢淬炼根基。
他起身拍去衣上尘土,身形一动,流风回雪步法悄然施展,身影如林间清风,掠出山洞,避开金枝宗布设在山野间的零星巡查眼线。
此刻暮色沉沉,残阳染红半边天际,金枝城方向隐约可见层层浮空的宗门殿宇,巍峨依旧,却已是他暂时无法踏足的囚笼。
于辛眸光清冷,不再回望,身形穿梭在荒山野岭之间,循着先前标记的路线,全速奔赴南方青落小镇。
金枝城外百里荒原辽阔荒芜,杂草及膝,乱石嶙峋,极少有修士往来,完美避开了宗门的关卡巡查与眼线布控。
一路疾驰,近一个时辰后,远方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一方小巧的城镇轮廓。
青落小镇,地处三城交界的夹缝之地,远离金枝宗核心势力疆域,镇中多是寻常商贾与低阶散修,民风朴素,无大家族盘踞,也无大宗门势力插手管辖,正是眼下于家避祸的最佳去处。
于辛放缓身法,收敛周身所有灵力气息,化作一名寻常布衣少年,稳步踏入小镇城门。
小镇不大,青石板街道纵横交错,两旁商铺林立,炊烟袅袅,人声熙攘,没有金枝城的繁华鼎盛,却多了几分安稳烟火气。
他按照先前约定的记号,穿过两条街巷,顺利在镇尾的老旧破院找到了于家一众族人。
这座院落荒废许久,院墙斑驳,院内杂草丛生,只有两间破败主屋,勉强能够遮风挡雨。
于远山正带着几名壮年子弟清理院落,其余老弱族人围坐在院中青石旁,人人面带忧色,心绪难安,全程不敢高声言语,生怕引来外人注意。
“辛儿!”
见于辛平安归来,于远山悬了一路的心骤然落地,连忙快步上前,上下打量着他,“追兵没有纠缠?伤势可有加重?”
“爷爷放心,已然甩开所有暗堂杀手,伤势无碍,灵力恢复大半。”于辛轻声安抚,目光扫过众人略显疲惫惶恐的神色,心中微沉。
一场擂台扬威,换来的不是彻底翻身,而是全族流亡、背井离乡。
六年蛰伏隐忍,于家好不容易摆脱市井欺凌,稍稍站稳脚跟,如今再度沦落流离,族中老弱心中的落差与惶恐,可想而知。
一名于家少年攥紧拳头,低声愤懑道:“金枝宗实在霸道蛮横!分明是擂台公平对决,您胜了夜符,他们非但不认结果,反倒百般构陷追杀,还要通缉我们,简直毫无规矩道义!”
其余子弟纷纷点头,眼底皆是不甘与怒意。
“弱肉强食,便是这修仙界最硬的规矩。”于辛声音平静,却字字清晰,“我们修为低微,底蕴浅薄,便是占理,在绝对的宗门势力面前,也毫无辩驳余地。今日流亡避祸,不是怯懦退让,是为活下去,是为来日卷土重来。”
简单几句话,压下了众人心中的浮躁怨气。
所有人沉默颔首,眼底的悲愤渐渐化作隐忍与坚定。
他们深知,少年从未说错。修仙界从来不是讲道理的地方,唯有修为、实力、底蕴,才是唯一的话语权。
“院落简陋,暂且委屈大家暂住几日。”于辛环视众人,沉声安排,“青落小镇势力混杂,无大宗门管控,暂时安全。但此地绝非久留之地,金枝宗的通缉令不出三日,必然蔓延至此,我们需要尽快隐匿身份,安稳蛰伏。”
于远山点头附和,有条不紊安排下去:“我已经让几人打探过镇上情况,小镇往来流民极多,鱼龙混杂,正好方便我们隐匿行踪。接下来所有人不得随意外出,不得提及金枝城过往,谨言慎行,低调蛰伏。”
族人纷纷应下,各司其职,继续清理院落、修缮房屋,收拾临时居所。
于辛走到院落角落,盘膝坐下,再度运转灵力内视己身。
七星困灵阵的反噬余威已然彻底散去,经脉通畅无碍,只是本源灵力根基损耗三成,短时间内难以重回巅峰状态。
他掌心摊开,一袋圆润饱满的上品灵石静静躺着,旁边整齐摆放着数瓶纯度上乘的疗伤固元丹。
皆是苏晚青方才冒死相赠。
于辛指尖摩挲着温润的灵石,眸底掠过一抹暖意。
金枝城满城皆惧金枝宗威势,人人避于家唯恐不及,唯有她,不惧牵连灭族之祸,暗中赠物资、传心意,愿为他留守城中打探动向。
这份情谊,在人人趋利避害的修仙界,尤为珍贵。
“待我功成之日,必不负你今日相护。”于辛低声自语,将灵石与丹药妥善收入随身储物袋。
正当他静心梳理自身修为,规划后续修炼路径之时,小镇街头忽然传来阵阵喧闹议论声,无数行人驻足围观,议论之声此起彼伏,隐隐带着惊惧。
“快看!金枝宗下发的通缉令!”
“通缉于辛?就是那个擂台打败金枝宗天骄夜符的少年?”
“我的天!宗门好大的手笔!全境通缉,连周边所有村镇驿站全部张贴,但凡窝藏于家之人,一律连坐问罪!”
“听说那少年不过六转中期修为,硬生生破了七位七转长老的困灵阵,天赋骇人,难怪金枝宗不惜一切也要斩草除根!”
“可惜了这般天才,终究是势单力薄,得罪顶级宗门,这辈子怕是再无出头之日……”
喧闹的议论声顺着风势飘入院落,清晰落入众人耳中。
于家所有族人身躯一僵,面色瞬间惨白,心头刚落下的安稳,再度被无边寒意笼罩。
通缉令,已然漫天铺开。
金枝宗这是铁了心,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不给丝毫喘息之机。
于远山面色凝重,沉声道:“墨渊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这是要彻底断绝我们的生路。”
院内气氛瞬间压抑到了极点。
于辛缓缓抬眼,望向街巷喧嚣处,漆黑的眼眸里没有惶恐,没有慌乱,唯有一片深沉的冷静。
漫天通缉,步步杀机。
看似绝境,却未必无路可走。
他刚刚突破六转中期,又历经破阵死战、灵力透支、绝境逃亡,一身根基在生死磨砺中愈发凝练,只差一次契机,便可彻底稳固境界,冲击六转后期。
《夺天》秘术藏无尽玄妙,此前受制于资源不足、修炼环境受限,始终无法全力运转。
如今流离在外,摆脱金枝宗的桎梏,反而可以肆无忌惮吞噬灵力、淬炼修为,无需遮掩秘术踪迹。
“无妨。”
于辛缓缓起身,声音清冷坚定,压下满院沉郁。
“金枝宗想以一张通缉令困死我于家,太过天真。”
“此地隐匿性极佳,我们低调蛰伏,无人能辨行踪。”
“他们想要我死,我偏要逆势而上。”
“从今往后,我潜心修炼,积蓄实力,待我突破七转之日,便是我于家重回金枝城,清算所有恩怨之时!”
少年身姿挺拔立于破败院落之中,衣衫虽沾染风尘,却傲骨铮铮。
漫天通缉压不垮少年野心,绝境流亡磨不灭复仇初心。
金枝城的债,金枝宗的欺压,夜符的夺婚之辱,他一一记在心头。
青落小镇的蛰伏,不是终点,而是他逆天翻盘的全新起点。
风声掠过院落,携着远方的喧嚣议论,少年眼底寒芒灼灼,前路杀机遍布,可他的心中,已然铺就一条步步变强、踏碎阴霾的复仇之路。
而此刻的金枝宗主峰大殿,墨渊看着手下传回的各处探查消息,依旧怒意难平。
“查!继续查!挖地三尺,也要找到于辛的踪迹!”
“我倒要看看,一个身负重伤、被全境通缉的落魄少年,能躲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