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家的平房小院,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踏实。
橘黄色的灯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挤出来,在院子里投下几道暖融融的光带,照亮了角落里码得整整齐齐的柴火垛和屋檐下挂着的一串串暗红色的干辣椒。空气里飘着炖菜的醇厚香气,混着泥土的微腥和灶膛里未散尽的柴火烟味,是程诺刻在骨子里的、最熟悉的“家”的气息。
“回来就回来,拿这么多东西干啥,死沉死沉的,家里啥都不缺。”老舅一边把程诺的大行李箱提进屋,一边念叨,语气里却带着藏不住的高兴。妈妈王秀云和姥姥则忙着从热气腾腾的大锅里往外端特意留好的饭菜,锅盖掀开时,白色蒸汽猛地涌出,带着更浓的香味。
“你那‘同事’,长得可真不赖,”老舅放好箱子,直起腰,咂咂嘴,“跟电视里走出来似的。”
“你问问那孩子,到没到地方?这黑灯瞎火的,别走岔了。”姥爷坐在炕沿上,也关心地开口。
程诺看着炕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饭菜——口水都快流出来了。“哎呀,我先吃口饭呗!他那么大个人,还能丢了不成?”她一边说一边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
“一句话的事儿,能耽误你多久?”妈妈嗔怪地看她一眼。
程诺无奈,只好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找到顾屿的微信,她犹豫了一下,才发过去两个字:「到了吗?」
消息几乎是秒回:「到了,你呢?吃上饭了吗?」后面还跟了个定位,显示在县城那家酒店。
顾屿此刻刚走进酒店房间。房间比他预想的还要简陋一些,空气里有股淡淡的霉味。他将外套随手搭在椅子上,看到程诺消息时,眉宇间因环境而起的些许不耐,稍稍散去了些。
“人家到酒店了,放心吧。”程诺扬了扬手机,赶紧重新抓起筷子。
“到了就好。那你问问人家,明天大概啥时候过来?咱好有个准备。”老舅在一旁提醒,他是个实在人,做事喜欢规划。
程诺哀怨地看着眼前诱人的饭菜,又看看几位长辈期待的眼神,认命地再次拿起手机,嘴里还嚼着肉,含糊地打字:「正在吃,我老舅问你明天大概什么时候方便过来?」
顾屿的回覆很快:「我都可以,看家里方便。几点合适?」
“老舅,他说看咱家方便,几点都行。”程诺抬头。
“几点都行?”老舅看了一眼姥姥姥爷,“你姥跟你姥爷,天不亮就醒,五六点就起来了。让人家睡个踏实觉,别太早。”
程诺点点头,打字:「随时欢迎,不用太早~」
这次顾屿回得稍慢了点,似乎在斟酌:「那……九点左右,可以吗?」
「OK!九点见!」程诺发完,立刻把手机往炕里边一推,重新握紧筷子,“九点!这回我可以安心吃饭了吧?”
“九点好,不早不晚,正好准备午饭。”姥姥满意地点头,把盛得最满的那碗饭推到程诺面前。
一家人这才不再“审问”,都笑眯眯地看着程诺大快朵颐,你一言我一语地问着她在北京的工作、生活,气氛温暖而琐碎。程诺嘴里塞得满满的,心里也涨得满满的,那些在北京的压抑、算计、委屈,仿佛都被这温暖的灯光和关切的话语暂时驱散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程诺就被院子里嘹亮的公鸡打鸣声唤醒了。她迷迷糊糊地从烧得暖烘烘的炕上坐起来,拥着被子发了会儿呆。窗外传来姥姥姥爷压低嗓音的说话声和轻微的走动声,乡村清晨特有的宁静中透着勃勃生机。
“醒了?醒了就赶紧起来吧,你大舅一家说今天也回来。”老舅推门进来,看见她坐着发呆,催促道。
“大舅也回来?”程诺眼睛一亮,瞬间清醒了不少。大舅最疼她,每次回来都带好多好吃的。
“嗯,说是回来打麻将。”老舅笑道,“你快收拾,一会儿人就该到了。”
程诺立刻来了精神,快速洗漱好,换上一身舒适的家居服,跑到院子里。清晨的空气清冷干冽,她深吸一口,感觉肺腑都被洗了一遍。
“你看这是啥?”姥爷背着手走过来,在程诺面前摊开掌心,里面是几颗红艳艳的、指甲盖大小的小沙果,表皮还带着白霜,一看就是刚从树上摘的,新鲜得很。
“呀!树上还有果子呢?”程诺惊喜地接过,冰凉的小果子躺在手心,像一颗颗红宝石。
“就剩树梢上还有几串,不多了。你想吃,等会儿自己搬梯子上去找找看。”姥姥挎着一篮子刚摘的辣椒从后院出来,看见程诺高兴的样子,也笑了。
“老舅,你去哪儿?”程诺看见老舅拿着车钥匙往外走。
“去趟学校,有点事。你去不去?”
“我不去,我在这等我大舅!”程诺笑嘻嘻地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大舅会带什么好吃的了。
阳光渐渐升高,驱散了清晨的寒意。程诺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姥爷聊着天,等着大舅的车。快到九点时,她正准备起身进屋倒杯水,就听到村口方向传来汽车引擎的低鸣,由远及近。
不是大舅那辆旧越野车的声音。
程诺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站起身。果然,一辆线条冷硬、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路虎揽胜,稳稳地停在了姥姥家敞开的院门外。
驾驶座车门打开,一条包裹在黑色修身长裤里的长腿迈出,接着,顾屿挺拔的身影出现在秋日明亮的阳光里。他今天没穿昨天那件大衣,而是换了一件质感柔软的米白色色羊绒衫,外搭深色休闲夹克,少了些商务精英的冷峻,多了几分干净清爽,但那份出众的气质和容貌,依然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目光。
程诺愣住了,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机——还差十分钟才九点。他怎么来这么早?
“姥姥,姥爷,早上好。没打扰你们吧?”顾屿脸上带着程诺从未见过的、温和而克制的笑容,走上前,先对院子里的两位老人微微躬身问好,态度恭敬有礼。
“来家串门儿,有啥打扰不打扰的!快进屋!”姥爷放下手里刚拔出来的一把花生,热情地招呼,眼神里透着对年轻人的欣赏。
“就是,外头凉,快进屋暖和暖和。”姥姥也连忙说。
顾屿这才转向还有些发懵的程诺,几不可察地眨了下眼,然后走到车后,打开了后备箱。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好几个精致的礼品袋和礼盒。
“第一次登门,不好空手,随便买了点东西,一点心意。”他一边说,一边将东西拿出来,很自然地递向程诺。
程诺看着那些包装明显价值不菲的礼品,又看看顾屿理所当然的表情,只能上前接过,小声嘀咕:“……让你别买,非要买。”
顾屿唇角微弯,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顾太太,基本的礼节。”
“让他买,我们顾总有钱。”程诺抱着东西转身往屋里走,故意提高音量说道,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报复”意味。
顾屿听了,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笑意,跟着她走进屋里。
“进屋坐,不用拘束,就当自己家。”姥姥热情地招呼着,打量着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人,越看越觉得喜欢。
顾屿礼貌地点头,目光在屋里简单而整洁的陈设上扫过,最后落在程诺身上。“你妈妈呢?”他问。
程诺正要回答,一旁的姥姥已经乐呵呵地接过了话头:“去买点排骨,今天村里刚杀的猪,新鲜着呢!知道小诺回来,点名要吃这个。”
“这孩子这大高个,得一米九吧?”姥爷跟在后头进来,仰头看着顾屿,语气里带着惊叹。
顾屿微微欠身,态度谦和:“没有,姥爷,188公分。”
“我老舅妈不在家呀?”程诺赶紧插话,试图转移一下大家对顾屿身高的关注,也打破自己面对他时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紧张。
“她弟弟结婚,去帮忙了,得明天才回来。”姥姥一边倒水一边说。
“她弟弟都结婚了?”程诺有些惊讶。
“三十五了,也该结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三十了,连个对象的影儿都没摸着。”姥姥的精准吐槽,配合着递水给顾屿的动作,显得无比自然又杀伤力十足。
程诺瞬间闹了个大红脸,尤其是在顾屿面前被这么说,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姥姥!”
顾屿接过水杯,低头抿了一口,恰好掩饰了唇角忍不住上扬的弧度。
“我要是哪天冷不丁直接带个女婿回来,还不吓你们一跳?”程诺梗着脖子,半是玩笑半是给自己找台阶下。
“哎呦,那你快吓,我跟你姥爷等着呢,看是惊是喜。”姥姥从厨房探出头,脸上笑纹都挤在了一起,话里满是调侃。
程诺被噎得只能深吸一口气,暗自磨牙。姥爷永远是最疼她的,见状,慢悠悠地开口:“带着你这‘小朋友’,去后园子树上看看还有没有沙果吧,早上我看东边那棵老树上好像还有几个没摘净,都是没打过药的,干净。”
程诺如蒙大赦,感激地看了姥爷一眼,立刻站起身:“走,顾……顾屿,带你看看我姥爷的宝贝果园!”她差点顺口叫出“顾总”,赶紧改口。
顾屿放下水杯,从善如流地起身:“好。”
两人前一后走出屋子。秋日上午的阳光正好,洒在收拾得整齐的农家小院里。程诺带着顾屿穿过一小片菜地,来到屋后的果园。果树叶子已经掉得差不多了,枝丫光秃秃地伸向天空,只有零星几颗红艳艳的小沙果,像顽强的红灯笼,还挂在最高的枝头。
“这些都是我姥爷的心血,”程诺指着几棵不同的果树,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这棵是沙果,那棵是海棠,那边还有棵苹果树。夏天回来才好呢,果子多得吃不完,现摘现吃,比城里买的什么进口水果都甜。”
她仰头看着那些高处的沙果,有些遗憾:“就是可惜,你来的不是时候,这个季节,好的都被摘光或者掉光了,就剩这几个‘漏网之鱼’了。”
“没关系,”顾屿也仰头看着,阳光在他深邃的眉眼间跳动,“下次,夏天来。”
他的声音平静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计划。
程诺却愣住了,转头看他:“下次?”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还有下次?以什么身份?协议到期后,他们还能这样“下次”吗?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熟悉的汽车喇叭声,还有大舅那特有的大嗓门:“爸!妈!我们回来了!”
程诺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也暂时抛开了那个让她心乱的问题。“是大舅!”她脸上绽开笑容,丢下一句“我大舅回来了!”,便像只欢快的小鸟,转身朝着前院跑去。
顾屿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在那几颗高挂的沙果上停留了一瞬,才迈步跟了上去。
前院,大舅刚把车停好,正和大舅妈往下搬东西。看到程诺跑出来,大舅脸上笑开了花:“哟!我们家大小姐回来啦!”
“大舅!大舅妈!”程诺冲过去,亲昵地抱住大舅妈的胳膊,又看向地上大包小包的东西,“又买这么多好吃的!”
“这谁的车?”大舅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目光落在院门口那辆崭新的黑色路虎上,挑了挑眉。
程诺心里一紧,还没想好怎么解释,顾屿已经走到了她身边。
“大舅,大舅妈,你们好。”顾屿主动开口,脸上是恰到好处的微笑,“我是程诺的朋友,顾屿。来这边考察一个项目,听说她回家,就厚着脸皮跟过来蹭顿饭,打扰了。” 他的介绍简洁明了,姿态放得很低,用的是“朋友”和“蹭饭”这样接地气的词。
“朋友啊?”大舅妈是个爽快人,上下打量着顾屿,眼里是毫不掩饰的赞赏,“哎呀妈呀,这小伙子长得可真带劲!我刚才还嘀咕呢,是不是小诺终于开窍,带对象回来了!”
程诺脸上刚退下去的热度又“腾”地起来了,悄悄扯了扯大舅妈的衣袖。
大舅也打量着顾屿,眼神里带着长辈的审视,但更多的是好奇和一丝欣赏:“行,小伙子挺精神。来,别站着,搭把手,帮大舅把车上酒和一些水果搬进去。”他指了指车后备箱里看起来分量不轻的东西。
“好。”顾屿应得干脆,没多说废话,脱下休闲夹克很自然地递给旁边的程诺,然后挽起羊绒衫的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便和大舅一起搬起了东西。他动作利落,丝毫没有嫌弃那些沾着泥土的纸箱和沉重的塑料袋,和大舅配合默契,很快就把东西都搬进了屋。
屋里顿时更热闹了。妈妈王秀云也提着新鲜的排骨回来了,看到屋里这么多人,笑得合不拢嘴。
“你买排骨了?正好,我还买了条大鱼!”大舅指着刚搬进来的一个大塑料袋。
“都做了都做了!”姥姥看着灶台边丰盛的食材,眼角的皱纹都笑深了,“今天人多,热闹!主要是这小祖宗回来了,”她指了指程诺,“点名要吃排骨。”
“那可不,人还没到家呢,电话里菜单就先报过来了。”妈妈一边麻利地开始处理排骨,一边笑着拆女儿的台。
“她姥爷更是,”姥姥继续“爆料”,语气里满是宠溺,“提前俩月就开始晒海棠干、沙果干,阳台都快摆满了,就等着这丫头回来解馋。”
“姥姥!”程诺跺脚,脸颊飞红,尤其是在顾屿面前被这样“揭老底”,简直想捂住脸,“给我留点面子行不行啊?”
“就是,”大舅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接过话头,“人家孩子朋友在呢,给我们小诺留点面儿。”他看向顾屿,笑容爽朗,“小顾是吧?听口音不是本地人,会打麻将不?咱们这儿休息时候就好这个。”
“麻将?”顾屿看向程诺,眼神带着询问。
“我会呀!我教你!”程诺眼睛一亮,瞬间忘了刚才的尴尬,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终于有机会在“徒弟”面前展示(碾压)一下了!
“哎哟我的天,就你那水平还教别人?别把人家带沟里去了。”大舅毫不留情地嘲笑。
“我怎么了我?我水平怎么了?”程诺不服。
“你跟你大舅打麻将,赢过吗?”妈妈在一旁幽幽补刀。
“我……我那是让着你们!今天我就要证明我自己!”程诺撸起并不存在的袖子,气势汹汹,“小顾,你就说,用不用我这个启蒙老师?”
顾屿看着她跃跃欲试、眼睛亮得像小狐狸的样子,眼底笑意更深,从善如流地点头:“求之不得。请程老师多多指教。”
“咱们师徒联手,肯定所向披靡!”程诺一边豪言壮语,一边已经开始手脚麻利地铺开折叠麻将桌,摆好椅子。
“吹牛在东北可不兴啊,输了可不许哭鼻子。”大舅一边说,一边从钱包里掏出一沓零钱。
“我们没带零钱……”程诺看向大舅,眼神可怜巴巴。
“大舅有!大舅给你拿!”大舅爽快地抽出一张百元钞票,拍在程诺面前的桌角,“先给你一百,输光了可就没啦!”
“大舅,你可别小看人!我这位爱徒,那可是脑力担当,清华北大随便挑的苗子!指不定谁赢谁呢!”程诺踮着脚,双手按在顾屿肩上,把他往主位按,“你先来,我坐你旁边给你支招!”
顾屿却站起身,轻轻将她按坐在主位上:“你先打,我看看规则。师傅得先展示一下实力。” 他的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
“你看看,人家都不信任你!”大舅哈哈大笑,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置,“来,小顾,坐大舅这边,大舅给你讲讲咱们这儿的规矩!”
“大的没个大的样,小的也没个小的样。”姥姥端着一盘洗好的沙果和葡萄放在麻将桌旁边的小几上,嘴上数落着,眼里却全是笑意。
麻将局很快开始。顾屿果然坐在了程诺和大舅中间的位置,既能看清程诺的牌,也能观察大舅的出牌思路。他话不多,只是安静地看着,偶尔在程诺疑惑地看向他时,回以一个“你决定”的眼神,或者在她打出一张明显是炮牌的牌时,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
“小顾,你看这张牌,”大舅拿起一张五万,在手里转了转,故意亮给顾屿看,压低声音,却足够让程诺听见,“我估摸着,你师傅她就胡这张。”他嘿嘿一笑,把五万又塞回了牌墙里,“咱们啊,偏不打这张。”
程诺气得鼓起了腮帮子,因为大舅说对了。她偷偷瞄了一眼顾屿,却见他只是微微侧头,目光扫过她的牌面,然后极轻地牵动了一下嘴角,那笑容里似乎带着点……了然和无奈?他看出来了?
果然,第一局以老舅自摸结束。程诺哀叹一声。
“哎呀,大舅你太坏了!”程诺看着大舅最后亮出的牌里,竟然摸到了三张五万,“你一开始就知道!”
“一开始就一张,我就猜你八成胡它,”大舅得意地洗着牌,“没想到后面手气这么好,连摸两张!这把不算啊,欺负小孩儿了。”
“凭啥不算?我自摸的!”老舅不干了,伸手要钱。
“算!怎么不算!小诺输的那份,算你大舅我的!”大舅爽快掏钱。
小小的堂屋里,充满了洗牌的哗啦声、算牌的嘀咕声、偶尔响起的懊恼或得意的惊呼,还有长辈们夹杂着玩笑的斗嘴。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落在堆着瓜子和果皮的小几上,落在每个人带笑的脸上。
程诺完全沉浸在这种轻松愉快的氛围里,输钱也输得笑嘻嘻,耍赖也要赖得理直气壮。这是她最放松、最真实的模样,是在北京那个需要时刻紧绷、戴着面具的程诺身上,极少看到的。
他好像有点明白,程诺身上那种近乎莽撞的勇敢、对责任的执着,以及那份对他人天然的、不设防的善意,究竟源自何处。是在这样的灯火下,在这样的关怀与笑骂中,一点一点浇灌出来的。
而她此刻的笑容,那么放松,那么明亮,毫无阴霾。是他从未在她脸上见过的,另一种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