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绝请假了。K看着他的请假申请，看了几秒。“理由？”“私事。”K没有追问，点了通过。天绝走出办公室，走廊很长。他走得不快，脚步声比平时重了一点。不是因为忘了放轻，是因为今天不需要演。走出公司大门的那一刻，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大楼很高，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色的天空，每一扇窗户都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他没有回头，走到街上。
街上的行人和公司里不一样。他们不走路，他们“移动”。盯着手机屏幕，手指在屏幕上划，偶尔撞到人，也不抬头。道歉是机械的，像提前录好的。天绝走在他们中间，他是唯一一个没有看手机的人。有人撞了他一下。“对不起。”没有看他，继续走，继续划。天绝站在那里，看着那个人的背影。这个世界的人不看路，因为他们不需要看路。路不会伤害他们。会伤害他们的东西，不在路上。
走了四十分钟，到了。那栋楼还在，外墙更旧了，楼道里的灯灭了两盏。天绝走上楼梯，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他走到五楼，拿出钥匙。门没有换。
推开门，一股熟悉的味道。霉味，灰尘，消毒水。和穿越那天一模一样。天绝站在门口，没有进去。他看着房间——泛黄的天花板，掉漆的书桌，还有那扇窗。窗外，虚拟偶像的歌声还在，换了一首歌，还是同一个偶像。他走进去，关上门。
书桌上还有他穿越前倒的水，杯子里的水已经干了，杯底有一圈白色的水垢。他拿起杯子，看着那圈水垢。这个世界的水不能和食物一起吃，但可以单独喝。他喝了。水是凉的，有铁锈味。
“蓝。”
“嗯。”
“这个世界的水，是什么？”
“普通的水。但和食物一起吃，会变成毒。”
“为什么？”
“因为规则就是这样写的。”
天绝放下杯子，走到冰箱前，拉开。里面还有他穿越前买的食材，已经过期了。但天绝注意到——没有发霉。不是“保存得好”，是“时间在这里没有流动”。他拿出一颗白菜，叶子还是绿的，和买的时候一样。他关上冰箱，走到窗边。
窗外的街道和记忆中一样。行人低头看手机，机械引领狗在人群中穿行，反重力无人拍摄仪在低空盘旋。还有虚拟偶像的海报，拉力，第一部的那个偶像。他的笑容还是那样，完美，空洞。天绝看着那张海报，看了很久。
“蓝。”
“嗯。”
“拉力还活着吗？”
“活着。但他的情感指数已经降到了15。”
“什么时候会到20？”
“已经到了。”
天绝没有说话。他想起第一部那些粉丝，那些在垃圾桶旁舔包装盒的人，那些在玻璃罩里融化的人。他们追的偶像，自己也在消失。他转过身，走到镜子前。这面镜子，和公司的不一样。旧，边框有锈迹，镜面上有细小的划痕。他站在那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没有上扬，眼神没有温柔。那是天绝，不是“温柔男神”。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盯了很久。镜子里的人也在看他。没有眨眼。
“蓝。”
“嗯。”
“这面镜子有问题吗？”
“没有。”
“你确定？”
“确定。这只是一面普通的镜子。”
天绝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普通的镜子，普通的脸。但他的手抬起来了，指尖触到镜面。冰的。镜子里的人也抬手。动作一样。他放下手。镜子里的人也放下。他转过身，镜子里的人也转过身。他没有再回头。
冰箱里的那颗白菜，他又看了一眼。叶子还是绿的。他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很硬，和记忆中一样。他躺下，盯着天花板。天花板那盏灯，和公司那盏不一样。这盏灯可以关。他伸手，关了。房间暗了。
黑暗中，他闭上眼睛。
“蓝。”
“嗯。”
“如果我从来没有离开过这里……”
“你会饿死。”
天绝睁开眼。“我是说，如果没有穿越。”
蓝沉默了很久。“你会遇到林浅。会和她在一起。会过普通的生活。”
“会幸福吗？”
“会。”
“但那些幸福是假的。”
“在你穿越之前，你不知道那是假的。”
天绝没有说话。他坐起来，打开灯。灯亮了。他看着这个房间。泛黄的天花板，掉漆的书桌，窗外虚拟偶像的歌声。这是真实的。但他不属于这里。他站起来，走到冰箱前，拉开。那颗白菜还在。他把白菜拿出来，放在桌上。然后他打开手机，翻到那条消息。
“回来看看。”
定位是那个超市。他盯着那个定位。不是现在，但快了。
他转身，走向门口。钥匙还在口袋里。他拉开门，走廊里的灯灭了一盏。他走出去，关上门，锁好。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自己的脚步声。走到楼下，回头看了一眼五楼的窗户。窗帘是拉着的。他看不到里面，但他知道，那颗白菜还在桌上。他会回来的。不是现在，但快了。
回到公司。走廊里，小笙站在他宿舍门口，看到他，愣了一下。
“你去哪了？”
“出去了一下。”
“你脸色不好。”
“没事。”
她看着他，没有追问，转身走了。天绝推开门，走进去。天花板那盏灯亮着，昏黄的。他躺在床上，拿出手机，打开那条消息。“回来看看。”他没有点进去，盯着那行字。掌心的蓝色印记微微发烫。不是蓝在说话，是它在回答。
“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