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相机是爷爷的，他参与了肮脏的交易，或许还用这相机拍过什么。后来事情败露，同伙接连“意外”身亡，他恐惧之下，把相机这个“不祥之物”转移藏匿。而那个文件袋，才是真正的“契约”，是罪证，也是被诅咒的东西。
“你们现在看到真相了。”吴阿姨说，“满意了吗？这相机，这游戏，就是要让这些脏事重见天日，让该偿债的人，一个也跑不掉。我老伴，你爷爷，他们都是欠了债的。现在，轮到你们了。”
“我们？”我一愣。
“看了真相，就是知情者。知情者，要么变成同谋，要么……变成新的‘不应存在之物’。”吴阿姨的眼神让我毛骨悚然，“游戏还没完，对吧？还剩两张？拍吧，看看最后，相机给你们安排了什么结局。”
我颤抖着举起相机。我知道我必须完成，否则“游戏失败”的后果我承受不起。我对准那个打开的文件袋，和里面露出的、签着我爷爷名字的账本，按下了快门。
第十张。
照片缓缓显现。是文件袋和账本，但旁边，多了一只枯瘦的手，正指着“周文华”那个签名。而照片的背景，不再是吴阿姨家的客厅，而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像是老式照相馆背景布的地方。背景布上，隐隐约约有个人形的影子，仿佛正从背景里走出来。
照片底部浮现字迹，冰冷而简单：
“第十一，显影之人，终成影像。回到起点，于光影定格的房间。”
起点？光影定格的房间？
“你家！”赵海和小孟同时出声。
是我家！我爷爷的老照相馆，后来改成家里的客厅，但暗房还留着！我第一次拍照的地方，就是那里！那个“光影定格的房间”，就是指放相机、能冲洗照片的暗房！也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最后一张照片，要回你家拍。”赵海脸色惨白，“可‘显影之人，终成影像’是什么意思？谁会成为影像？拍什么？”
不祥的预感像冰水淹没了我们。我们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吴阿姨家。老人站在门口，望着我们仓皇的背影，幽幽叹了口气，那叹息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久久回荡。
回到我家，天已经黑了。我们瘫坐在客厅，精疲力尽，恐惧像浓雾一样包裹着每个人。
“还剩两张。”我看着相机屏幕上绿色的“2”，“第十一张，必须在暗房拍。拍什么？暗房里除了设备，还有什么‘不应存在之物’？”
“也许……”小孟的声音很轻，带着颤，“要拍的，就是我们自己。”
“什么？”
“我们看了真相，我们知道了秘密。对那个‘游戏’或者相机背后的什么东西来说，我们是不是也变成了‘不应存在’的知情者？”小孟看着我和赵海，“‘显影之人，终成影像’——拍照的人，最后变成了被拍的对象。我们要拍的第十一张照片，会不会是……我们其中一个人的……‘遗像’？”
客厅里死一般寂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声。
“轮流进去。”赵海突然说，声音嘶哑，“一个一个进暗房，用最后一张胶片，给自己拍一张。看会发生什么。这是唯一确定谁……谁被选中的方法。”
“不！这太荒谬了！”我反对。
“那你说怎么办？！”赵海低吼，“等死吗？等游戏失败，我们一起变成不知道什么东西？相机在引导我们看到这一切，它一定有目的！最后两张，肯定是终结！”
“赵哥，周哥，别吵了。”小孟站起来，脸色苍白但平静，“我进去吧。我年纪最小，也许……相机不会选我。”
“不行！”我想拉住她，她已经拿起相机，走向里面那个小暗房。
暗房的门关上了。里面没有声音。我和赵海在客厅，度秒如年。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大概过了五分钟，也许更久，暗房的门开了。小孟走出来，手里拿着新吐出的照片，表情很奇怪，像是困惑，又像是松了一大口气。
“怎么了？拍了吗？上面有什么？”赵海急问。
小孟把照片递给我们。照片上，是空荡荡的暗房。红色的安全灯，工作台，冲洗盘，什么都没有。没有小孟，也没有任何异常的人影或物品。
“我对着空房间拍的。”小孟说，“拍完就这样。提示……也没有新的提示。”
“还剩一张！”我看向相机屏幕，数字是“1”。
最后一张。终相。
“该我了。”赵海深吸一口气，拿过相机，走向暗房。他关门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极其复杂。
又是漫长的等待。这次时间更长。就在我快要忍不住去敲门时，门开了。赵海走出来，脸色灰败，手里也拿着一张照片。
我抢过照片。上面，是赵海自己。他站在暗房里，背对着镜头，面前是空白的墙。但仔细看，墙上似乎有极淡的、扭曲的影子，像是很多手臂在挥舞。而赵海自己的影子，在安全灯红光下，被拉得很长，扭曲得不像人形。
照片底部，只有两个字：
“归位。”
然后，在“归位”下面，缓缓浮现出最后的目的地，也是我早已猜到的地方：
“起始之处，于槐树下，终结一切。”
起始之处，是我家。但槐树下……我家窗外，那棵老槐树。
赵海看着我，突然笑了，笑声很难听：“原来是我。哈……是我。我研究了半辈子这些神鬼怪谈，没想到最后，自己成了怪谈的一部分。‘归位’……归到哪里去？照片里吗？”
他状态很不对，眼神涣散。小孟担忧地扶住他。
“最后一张，是我的了。”我拿回相机，手很稳，心里却一片冰凉。终于轮到我了。回到起点，窗外的老槐树。
我走到窗前。夜色深沉，槐树在风中摇曳，枝叶沙沙作响，像无数窃窃私语的手。我举起相机，对准窗外那棵槐树，以及树下那片阴影。
取景器里，槐树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同。树干的纹理扭曲着，像是无数痛苦的面孔。树下的阴影格外浓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
我知道我要拍下什么了。按下快门吧，结束这一切。
就在我食指即将用力的瞬间——
“周正！不要拍！”
是小孟的尖叫。
我猛地回头。只见客厅里，赵海眼神呆滞地举起一把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的裁纸刀，正对着他自己的脖子！而小孟死死抓着他的手腕，两人僵持着。
“放开……我要‘归位’……我要进去……”赵海喃喃自语，力气大得惊人。
“赵哥！醒醒！那是相机的影响！”小孟哭喊。
相机的影响？我如遭雷击，看向手中的相机。暗红色的皮革，冰冷的黄铜，取景器深黑如墨，仿佛一只嘲弄的眼睛。
“看照片！看那张照片！”小孟对我喊。
我低头看赵海拍的那张“归位”照片。照片上，赵海背对镜头，面前的空白墙……不对！那墙上，在极其黯淡的光线下，似乎有一些非常淡的、之前被我们忽略的印记。那是水渍？还是……
我冲进暗房，打开明亮的白灯（非显影用的安全灯）。灯光大亮，我看向赵海照片里他面对的那面墙。
墙上，贴着老式的暗房遮光绒布，是深绿色的。平时根本不会注意。但现在，在白光下，我凑近了仔细看。
绒布上，有一些极其轻微、但绝对不自然的凹陷痕迹。用手指摸上去，能感觉到。那痕迹……像是用指甲，或者其他尖利的东西，反复划刻出来的。非常凌乱，非常多，遍布一大片区域。
我颤抖着，顺着那些划痕的走向，仔细辨认。
不是图案。是字。很多很多重复的字，刻满了绒布下面的墙壁。
那些字是：
“快逃”
“别相信”
“它在看着”
“照片是陷阱”
“没有游戏”
“只有饲料”
“跑”
“跑啊！！！”
最后一个“跑”字，划得极深极重，几乎要戳破绒布，带着无边的恐惧和绝望。
我浑身的血都凉了。这不是赵海刻的。这是很久以前，在我爷爷的暗房里，有人刻下的警告！是给我的警告？还是给所有拿到这台相机的人的警告？
“照片是陷阱”“没有游戏”“只有饲料”……
饲料？什么是饲料？
我猛地想起笔记本上的话：“永困于显影之中，为真相所噬。”
真相所噬……吞噬……需要饲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