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四十七分,江晚舟的手机震动第二下时,她已经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窗外城市尚未完全苏醒,但金融区几栋高楼的灯光早已亮起。她没开灯,平板屏幕的冷光映在脸上,股价曲线像断崖般向下俯冲——宋氏集团开盘三十分钟内暴跌18%,熔断机制启动,交易暂停十分钟。
她指尖滑动,刷新财经热搜榜。一条标题赫然在列:《宋氏特聘顾问王振海涉嫌文物走私利益输送》,转发量破十万。文末附着一段模糊视频截图,正是太仓港七号仓夜间搬运青铜器的画面。时间水印清晰可见。
她没笑,也没出声。只是把平板轻轻放在桌上,转身按下咖啡机按钮。黑咖啡滴落的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自己手腕那道旧疤微微发紧。
同一时刻,宋氏集团交易监控室红灯频闪。大屏上绿柱翻转成血红,财务总监盯着数据流的手指僵住。旁边助理低声报:“做空仓位三小时内激增七倍,主力资金来自三家离岸机构。”没人敢提“王振海”三个字,但所有人都知道风从哪来。
宋临声一脚踹开会议室门的时候,西装领带都歪了。他抓起投影遥控连按几下,画面切到海关官网——没有公告,没有通报。他猛地抬头,“谁放的消息?”
没人回答。
他转向财务总监,“立刻调用家族信托基金,准备托市回购。”
“需要双签。”对方低头,“宋母那边还没批。”
“她人在哪?”
“佛堂。”
宋临声冷笑一声,抄起桌上的签字笔摔在地上。笔帽弹飞,滚到角落。他掏出手机拨号,响了五声被挂断。再打,直接转入语音信箱。他盯着屏幕,脸色越来越沉。
十分钟后,宋母的私人专线终于接通。电话那头是李管家的声音:“老太太说,祖训有令,非常时期动用信托基金需经祠堂议决,目前流程未走完,签不了字。”
“我他妈是总裁!”宋临声吼得喉结发颤,“现在股价快归零了!”
“老太太还说……若您再擅自决策,某些旧案记录可能会被重新送进警局档案系统。”李管家顿了顿,“比如八年前医学院门口那起肇事逃逸。”
宋临声握着手机的手突然松了一瞬,又狠狠攥紧。他咬牙:“让她等着。”
电话挂断。他站在原地,胸口起伏。过了两秒,他转身对助理吼:“绕过总部审批,通知子公司调现金池,我要在复牌前压五十亿进去!”
“可这违反财报披露规则……”
“我说压就压!”他一把推开挡路的人,大步往外走,“谁拦我,我就让谁滚出宋氏!”
走廊尽头,电梯门开。宋母穿着素色旗袍走出来,身后跟着李管家。她手里盘着佛珠,脚步不急不缓。两人擦肩而过,谁都没看谁一眼。
董事会临时会议室里,高管们坐了一圈。没人说话。投影仪还停留在股价K线图上,红线刺眼。宋母坐在主位,端起茶杯吹了口气,茶面微漾。她放下杯子,开口第一句是:“把空调调高两度,有人感冒了还硬撑,没必要。”
没人应声。财务总监低头记笔记,笔尖在纸上划出长长一道。
“我问一句,”宋母慢条斯理地说,“昨天下午三点,是谁批准把七号仓租赁合同扫描件上传到公共服务器的?”
一片死寂。
“哦,我想起来了。”她抬眼看人,“是你,张副总,你说是为了配合年度审计备查。可审计机构昨天明确回复,他们没提这个要求。”
张副总额头冒汗,“可能是……误操作。”
“误操作?”她轻笑,“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上传时间刚好卡在记者爆料前十分钟?这么巧?”
没人接话。
她不再追问,只淡淡道:“从今天起,所有对外文件传输必须经我办公室二次确认。没我的印章,一个字都不能出。”说完起身,佛珠轻响,“散会。”
走出会议室,她脚步未停。李管家紧跟其后,低声汇报:“智空大师已联系三位独立董事,建议召开紧急董事会,讨论总裁履职能力问题。”
她点头,“让他们明天上午十点前提交书面意见。”
“那……资金的事?”
“不动。”她语气平静,“让他闹。越闹,越显得失控。一个连母亲都压不住的儿子,怎么让人信他能管好一家上市公司?”
她说完,拐进通往私宅的通道。门在身后合上,灯光昏黄。她走进佛堂,关上门,摘下佛珠放在供桌上。香炉里青烟袅袅,她盯着那缕细烟看了很久,才缓缓跪下。
手机在袖中震动。她没掏出来看。来电显示跳了三次,最终归于安静。
而在周氏集团顶层,江晚舟刚喝完半杯咖啡。她的平板仍在刷新数据,宋氏股价短暂回升后再次跳水。市场传言四起,有说海关已立案,有说证监会正在调取账本。
助理敲门进来,“江董,财经周刊记者来信,问您是否参与做空宋氏股票。”
她抬眼,“你怎么回的?”
“按您之前的指示,提供了您名下所有账户近三个月流水截图,证明无异常交易记录。”
“很好。”她站起身,走到办公桌前,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封面空白,她拿起笔,在上面写下标题:《关于启动跨境资产审查特别程序的建议》。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她写得很稳,一字一句都经过推敲。这不是提案,是战书。等股东大会那天,这份文件会成为她正式介入宋氏治理的法律依据。
门外传来脚步声,助理隔着玻璃墙示意:“宋氏方面刚刚发布声明,称‘近期网络谣言严重失实,公司将追究法律责任’。”
她嗯了一声,没抬头。
“还有……多家券商下调宋氏评级,港股通可能将其剔除名单。”
她停下笔,看向窗外。阳光已经照满整面玻璃幕墙,反射出无数光斑。她眯了下眼,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向胸口内袋。
U盘还在。冰冷,坚硬。
她收回手,继续写下去。最后一行写完,正好收到一条短信:明日紧急会议全员确认出席。
她锁上电脑,站起身整理袖口。米色羊绒套装一丝不苟,左手腕那道淡粉色月牙疤露在外面,没遮也没藏。
她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电梯下行途中,她打开手机,点进财经APP。宋氏股价复牌后继续下跌,跌幅扩大至23%。评论区炸锅,股民怒骂管理层无能,有人喊“换帅”。
她关掉页面,靠在轿厢壁上闭眼片刻。再睁眼时,眼神清亮。
她没去想前世那些事。不想被锁在赝品堆里的夜晚,不想听宋临声说“你和这些东西一样假”。她只想现在,只想下一步。
电梯抵达地下车库。她的车停在固定车位,司机已在等候。她拉开车门,正要上车,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匿名号码发来的截图:一张照片,拍的是宋临声在财务室强行签署资金调拨单的背影。他面前站着三名财务主管,没人动笔,也没人离开。气氛凝固。
她看完,删掉图片,收起手机。
车子启动,驶出地库。城市街道渐次明亮。她望着前方车流,轻声道:“让他们吵吧,越乱越好。”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靠向座椅,打开新文档,开始修改提案措辞。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删除冗余表述,强化合规依据。每一个词都要精准,每一句话都要能经得起质询。
车行至公司专属车道入口,安保系统识别车牌,栏杆抬起。她抬手调整遮阳板,挡住刺眼阳光。副驾座位上,那支刻着“掌局者”的钢笔静静躺着,笔帽严丝合缝。
她没碰它。但现在,它属于她了。
车子平稳驶入园区。她看着前方大楼轮廓,忽然想起母亲最后一次见她时说的话:“舟舟,真东西不怕验,怕的是没人敢拿出来。”
她握了握左手,然后松开。
车子停稳。她拎包下车,高跟鞋踩在地面发出清脆声响。一路走进电梯,刷卡上楼。办公室门禁刷响的那一刻,她已恢复平静。
坐下后第一件事,是将提案文档加密上传至云端备份。第二件事,是调出宋氏最新披露的子公司名录,逐个核对其境外注册信息。
她知道,这场仗才刚开始。但她也清楚,有些人已经输了。
因为她不再躲了。
因为这一次,轮到她来定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