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十七分,江晚舟推开发布会厅的侧门。镁光灯瞬间亮成一片,快门声像雨点砸在铁皮屋顶上。她没停顿,高跟鞋踩在灰色地毯上,发出稳定而清晰的节奏。台下坐了三十多家媒体,财经口的占一半,社会新闻和娱乐八卦也来了不少人。有人举着“宋临声慈善形象崩塌?”的提问牌,还有人把手机架在桌沿直播。
她走到讲台中央,站定,目光扫过全场。没有开场白,没有客套话,直接打开平板,调出第一份文件。
“上午十一点零三分,我收到一份舆情报告。”她的声音不高,但足够传到后排,“列出五项针对我的指控:婚内出轨、侵吞财产、不孝、行踪可疑、抹黑前夫。现在,我逐条回应。”
她点了下屏幕,身后大屏切换成时间轴图表。第一条是“2023年9月4日凌晨两点十二分,江晚舟现身周氏艺术修复中心监控画面”。画面上一个模糊身影从侧门进入,穿灰裙,背影与她相似。
“这段视频被剪辑过。”她说,“原始监控显示,该时段实际进入的是周氏安保主管张立,身高一米八三,体型与我不符。技术组已做步态比对,匹配度不足百分之十八。”
台下有记者低头翻资料,有人小声嘀咕。她没理会,继续往下翻。
“第二项,所谓‘聊天截图’证明我主动投靠他人。”她切出一张图,对话框写着:“只要你帮我拿到项目,我随时可以离开他。”语气暧昧,时间戳打了码。
“这是AI合成文本。”她点开鉴定报告,“字体间距偏差0.3毫米,排版引擎与主流社交软件不符。服务器IP指向境外两个节点,注册信息关联一家空壳公司,该公司名下曾承接宋氏集团旗下文化传媒子公司的数字营销服务。”
她抬眼,“有兴趣的媒体朋友,可以去查这家公司最近三个月的银行流水,看看有没有大额流量采购记录。”
没人说话。空气里有种绷紧的安静。
她合上平板,又打开另一个窗口。“第三项,说我利用夫妻共同财产投资周氏。这里有一份公证过的资金流水摘要,涵盖过去九十天内我所有账户变动。其中,用于认购周氏定向增发股份的资金,来源于我母亲遗留资产的信托收益分配,有瑞士信托机构出具的独立证明文件。”
她顿了顿,“所有操作均通过合规渠道申报,未动用任何婚姻存续期间的共有财产。如需原件核验,会后可联系法务组预约查阅。”
前排一个女记者举手:“您说这些都能查,但我们怎么知道不是你们提前准备好的?”
江晚舟看着她,“你怀疑我伪造证据?”
“我只是说……公众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好。”她没争辩,直接切到音频文件,“这是反向追踪水军指挥端时录下的语音片段。时间是今天早上九点四十六分,距离第一条推广博文发布后两分钟。”
音响传出一段压低的声音:“重点攻女性弱点——婚变、背叛、心机女上位。标签统一用#原配受害者#,推给三线城市已婚女性群体,预算不限。”
她暂停播放,“声纹分析正在进行。但我注意到,这个指令下达的时间,恰好是宋临声先生召开内部会议的间隙。而他的办公室,装有远程会议麦克风。”
台下开始骚动。有人快速敲键盘,有人交换眼神。
她继续,“第四项,说我深夜频繁出入修复中心。事实是,我只去过两次。第一次是入职面试,有签到记录和监控佐证;第二次是遭遇跟踪后避险,停留时间不超过七分钟,全程有安保陪同。”
她调出一张热力图,“第五项,说我策划舆论反击。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我没有必要策划。因为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躲。”
她合上平板,抬头,“有人问我是否依靠他人上位。我只想说一句:我的每一步,都经得起审计。”
全场静了两秒。
然后,后排一个男记者站起来,“江女士,这些材料确实能反驳部分谣言,但您还没回答最关键的问题——有没有直接证据,指向具体个人在幕后操纵?”
这个问题问得尖锐,但也给了她台阶。
她重新点亮屏幕,“有。”
大屏切换成一张传播路径图。密密麻麻的账号节点向外扩散,中心指向一个IP集群,注册地标注为“浦东新区陆家嘴环路88号”,正是宋氏文化传媒子公司所在地。
“这三百二十七个社交账号,在过去四十八小时内集中发布攻击内容,使用相同文案模板、发布时间间隔精确到分钟级。它们的注册邮箱全部关联同一企业认证主体,并通过该公司公网出口上传内容。”
她放大财务记录,“就在昨天下午,该公司向某数据服务商支付了一笔四十八万元的款项,备注为‘品牌舆情优化’。而这家服务商,专门提供社交平台流量操控服务。”
她看向提问的记者,“如果你还不信,我现在宣布:所有证据已提交警方网监部门备案。同时,我授权《财经前线》《都市观察》《南方日报》三家媒体,可凭记者证调取原始数据包进行交叉验证。”
她说完,合上平板。
现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三秒后,快门声炸开。
她没再说话,转身走向侧门。安保人员立刻上前清道,但她走得不急,每一步都稳。闪光灯追着她,映在玻璃墙上,像一道不断延伸的光轨。
走出发布会厅,走廊灯光偏冷。她摘下耳麦交给助理,指尖擦过蛇形胸针,确认录音功能仍在运行。左手腕上的月牙疤不再发烫,反而有些凉。
她穿过外廊,朝地下车库方向走。高跟鞋踩在地面,节奏没变。身后传来脚步声,是几个记者追出来想抢最后提问,被安保拦住。
“江董!后续还会采取法律行动吗?”
“您对宋临声个人有什么想说的?”
“这场风波会影响您在周氏的职位吗?”
她没回头,也没停。
电梯门开了,她走进去,按下B2。金属门缓缓合拢前,她回望了一眼。
镜头定格在那一瞬——她站在将闭未闭的电梯间里,目光直视前方,平静而锐利。嘴角没有笑,眼神也没有软。
门彻底关上。
车库里光线昏暗,专属车位在最里侧。她走过去,司机已经等在车旁。黑色轿车窗贴深色膜,车牌干净无尘。
她拉开车门,一只脚踏进车内,另一只还留在地面。
就在这半步之间,她忽然停下。
远处通道拐角,一道身影静静站着。穿三件套西装,解开两颗扣子,手里拄着檀木手杖。没靠近,也没出声。
她看清那人轮廓的瞬间,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然后,她收回脚,关上车门。
车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