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画面,是他最珍贵的记忆。但很快,画面扭曲,变色,被黑色的裂纹侵蚀。爷爷的脸腐烂,露出白骨;奶奶的眼睛变成两个黑洞;吴森在笑,但嘴角咧到耳根;林晚的脸开始融化,像蜡烛……
是玉牌的反击。它在用他最害怕的东西,冲击他的心神。
“守住本心!”林晚的喝声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别被它带偏!想你是谁!想你要做什么!”
我是谁?陆寻。守门人。我要活下去,要保护朋友,要终结这一切。
他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集中全部意志,引导雷气,不再被动防御,而是主动攻击。雷气像一把烧红的刀,狠狠刺进胸口那个黑色的“眼睛”。
“眼睛”猛地一缩,发出无声的尖叫。黑色的裂纹像潮水般退去,从胸口退到脖子,再退到脸上。脸上的疤痕颜色变浅了些,那些搏动的感觉也减弱了。
有效!雷气在净化玉牌的力量!
但就在陆寻以为要成功时,异变突生。
背包里的玉牌,突然炸了。
不是真炸,是爆发出刺眼的暗金色光芒。光芒穿透背包,充满整个房间。同时,一股冰冷、暴戾、充满恶意的意识,像潮水一样冲进陆寻脑子。
是玉牌的本体意识,或者说,是里面九百九十九个枉死者的怨念集合体。它们在反抗,在尖叫,在试图夺取陆寻身体的控制权。
陆寻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撕扯,被挤压,像掉进绞肉机。无数声音在脑子里炸开:
“好痛……好痛啊……”
“放我出去……我要投胎……”
“死死死……都去死……”
是那些被炼成玉牌的枉死者。他们的痛苦、怨恨、不甘,像无数根针,扎进陆寻的魂魄。
“陆寻!醒醒!”林晚甩出镇魂符,符纸贴在陆寻额头,爆发出淡金色的光。光芒像一层薄膜,暂时隔绝了部分怨念的冲击。
吴森也冲过来,把黑狗血糯米撒在陆寻周围。糯米沾到陆寻皮肤,冒出“滋滋”的白烟,那些黑色的裂纹又退了一点。
陆寻抓住这短暂的机会,用尽最后力气,把雷气全部灌进胸口那个“眼睛”。
“给我——破——!”
“眼睛”炸开了。
不是真的爆炸,是那种黑色的、旋涡状的图案,在雷气的冲击下,像玻璃一样碎裂,化作无数黑色的碎片,从陆寻胸口飞溅出来,落在地上,变成一滩滩暗红色的、像血又像油的东西,散发着浓烈的腥臭味。
同时,玉牌的光芒熄灭了。那股暴戾的意识也退了回去,缩回玉牌深处,不再动弹。
陆寻瘫倒在地,大口喘气,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全是冷汗。胸口的黑色裂纹消失了,只留下一片暗红色的、像烧伤后的疤痕。脸上的疤痕颜色也淡了很多,虽然还在,但不再搏动,像普通的伤疤。
成功了。暂时压制了玉牌的力量。
但他感觉身体被掏空了,连动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而且,他能感觉到,玉牌只是“沉睡”了,不是“死”了。它还在那里,在背包里,在等他放松警惕,就会再次醒来。
“你怎么样?”吴森扶起他,声音发颤。
“还……还行……”陆寻声音沙哑,“玉牌暂时压住了……但撑不了几天……”
林晚检查了他胸口的疤痕,又摸了摸他的脉搏,脸色凝重:“你元气大伤,至少得休息三天才能恢复。但离七月十五只剩六天了,我们没有时间休息。”
“我知道……但急也没用……”陆寻挣扎着坐起来,看向地上的雷击木。木头表面的焦黑色淡了一些,露出里面暗红色的木质纹理。“雷击木里的雷气,用掉多少?”
“大概三成。”林晚估计,“还能用两次,但效果会一次比一次差。而且你的身体承受不住第三次了。第二次就得是决战的时候用。”
“那就一次机会。”陆寻咬牙,“七月十五,一次定生死。”
接下来的三天,陆寻几乎都在床上度过。身体虚得像一团棉花,动一下就头晕眼花。胸口的疤痕在缓慢愈合,但那种被掏空的感觉,一直没消失。玉牌在背包里很安静,但他能感觉到,它在“呼吸”,在缓慢地吸收空气中游离的阴气,恢复力量。
林晚在准备困邪阵。她用朱砂、黑狗血、雄黄,混合特制的药水,在客厅地板上画了一个直径五米的复杂阵法。阵眼位置埋了那枚镇玉符,八个方位各插了一面小铜镜。按照她的说法,这个阵能困住玉傀一刻钟,但需要三个人同时站在三个“生门”位置,持续输入“气”才能维持。一旦有人倒下,或者位置错了,阵就破了。
“我们得练习配合。”林晚说,“我站‘天’位,吴森站‘地’位,陆寻你站‘人’位。天位主控,地位主守,人位主攻。但陆寻你现在这样,站人位太勉强了。”
“必须是我。”陆寻说,“我是守门人,我的血和玉牌有感应,只有我能引爷爷出来,也只有我能用雷击木伤他。你和吴森的任务是维持阵法,给我争取时间。”
“可你的身体……”
“到那天,拼了命也得撑住。”陆寻眼神决绝,“没有退路了。”
吴森这几天也没闲着。他在练习用黑狗血糯米撒符,练到闭着眼睛都能准确撒到三米外的目标。他还从姜老板那里买了些“惊魂铃”,挂在窗户、门框上,说万一玉傀提前来,能有个预警。
第四天,陆寻勉强能下床走动了。胸口疤痕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摸着硬邦邦的,像铠甲。脸上疤痕颜色稳定在暗红色,不再变化。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不是玉牌,是别的什么东西。
是爷爷。他能感觉到,爷爷在“看”他,在靠近。
“今晚可能会来。”吃晚饭时,陆寻突然说。
“什么?”吴森筷子停住。
“我爷爷。玉牌被压制,他肯定感应到了。这几天他没动静,是在观察,在等机会。今晚是阴历十三,月亮快圆了,阴气重,他可能会提前动手。”
“那我们……”
“按计划准备。困邪阵已经好了,惊魂铃也挂了。但我们得有个后手。”陆寻看向林晚,“学姐,如果我撑不住,你带吴森跑,别管我。”
“说什么屁话!”吴森瞪眼。
“听我说完。”陆寻按住他,“如果我真不行了,你们立刻去西山公园,在老槐树附近藏起来。七月十五子时,不管我在不在,爷爷都会去那里。你们趁机用雷击木烧了那棵树——那是他和玉牌力量连接的一个‘节点’,毁了树,能重创他。然后,用我留给你们的血,画‘破玉符’,贴在他胸口。剩下的,看天意了。”
“你留什么血?”林晚问。
陆寻拿出一个小瓷瓶,里面是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是他这三天咳出来的血,混了朱砂和黑狗血。“这是我的‘心头血’,虽然不纯,但里面有守门人印记的力量。画符的时候,心里想着我,也许能唤醒爷爷残留的那点执念。”
“也许?”
“只能赌了。”陆寻苦笑,“我们没有别的筹码了。”
气氛沉重下来。三人默默吃完饭,收拾碗筷。窗外的雨停了,但天空还是阴沉沉的,月亮被厚厚的云层遮着,透不出光。
晚上十点,陆寻突然从床上坐起来。
“来了。”
几乎同时,挂在窗户上的惊魂铃,“叮铃铃”地响起来。不是风吹的,是有节奏的、一下一下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用手指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