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陆寻接过雷击木，入手沉重，但不再有那种暴戾的气息。
“别谢我，我是看在你这份义气的份上。”姜老板摆摆手，“另外，给你个忠告。你爷爷——那个玉傀，我二十年前见过。那时他还没完全成傀，还有一丝神智。他跟我说，他变成这样，是为了保护一个人。我问他保护谁，他没说，但一直在重复一句话：‘别让我孙子碰玉’。”
陆寻心脏一紧：“保护我？”
“可能。但现在的他，已经彻底成傀了，那点神智早就磨灭了。你见他时，别指望他能认出你。他会杀了你，取你的血，炼你的魂，让玉彻底苏醒。”姜老板顿了顿，“但如果你能找到他残留的那点‘执念’，也许能唤醒他片刻。那一瞬间，是他最弱的时候，也是你唯一的机会。”
“执念在哪儿？”
“在他的‘心’里。玉傀的心，是唯一还保留着生前记忆和情感的地方。但心被玉保护着，很难接近。你需要用你的血，引他出来。但记住，他的心一旦离开身体，玉傀就会彻底狂暴，力量倍增。你只有三息时间，三息内，必须毁心，否则死的就是你。”
三息。大概十秒。十秒内，要挖出爷爷的心，用雷火烧掉。
陆寻握紧拳头：“明白了。”
“还有，”姜老板从柜台下拿出一个小布袋，递给陆寻，“这里面是‘定魂砂’，撒在地上，能困住玉傀三息。但只能用一次，而且对玉傀这种级别的邪物，效果会打折扣。慎用。”
陆寻接过布袋，入手冰凉，里面是暗银色的细沙，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最后，告诉你件事。”姜老板压低声音，“你爷爷变成玉傀，不是意外。是有人设计的。当年拜面教覆灭，但有几个核心教徒逃了，其中有个姓秦的，一直在寻找守门人血脉，想用守门人的血和魂，炼制一种能让人长生的‘玉丹’。你爷爷，就是他们的第一个试验品。但他们没想到，你爷爷意志太强，反而用玉的力量反噬了他们，成了玉傀。那些教徒死的死，逃的逃，但他们的后代，可能还在。”
姓秦的。秦教授？不对，秦教授是研究面具的，和玉无关。但都是拜面教余孽，可能有关联。
“那个姓秦的，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但死前留下了一个儿子。儿子后来改姓，搬走了，再没音讯。”姜老板说，“但这些都过去了。你现在要面对的，是你爷爷。其他的，等活下来再说吧。”
陆寻深吸一口气，把雷击木、定魂砂、镇玉符，都收进背包。“谢谢姜老板。如果我们能活着回来，一定再来道谢。”
“活着回来再说吧。”姜老板挥挥手，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三人离开古玩店。外面天阴得更厉害了，雷声隆隆，暴雨将至。
“现在去哪儿？”吴森问，他脸色还苍白，但走路没问题了。
“回我家。还有六天，我们要准备符咒，练习配合。”陆寻说，“而且，我脸上的东西，得想办法压制。否则不等七月十五，我就先被它吃掉了。”
“怎么压制？”
“用雷气。”陆寻摸了摸背包里的雷击木，“每天用雷气冲击一次，能暂时延缓它的生长。但每次都会很痛苦，而且效果越来越弱。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我们能做什么？”林晚问。
“帮我护法。雷气冲击时，我会失去意识，如果玉牌趁机作乱，你们要用镇邪符镇住它。”陆寻顿了顿，“另外，林学姐，你懂阵法，能不能布一个简单的‘困邪阵’，万一我爷爷提前找上门，我们能拖一拖。”
“可以。但需要材料，而且范围不能太大，只能困住一时。”林晚说。
“一时就够了。足够我们逃跑，或者……拼命。”
三人打车回家。路上，暴雨终于落下，豆大的雨点砸在车窗上，噼啪作响。天色暗得像傍晚，街灯提前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
陆寻看着窗外。雨水在玻璃上流淌，像无数道眼泪。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抱着他，在屋檐下看雨。奶奶说，每场雨，都是老天爷在洗刷人间的罪孽。等雨停了，天就晴了。
但他不知道，这场雨之后，天会不会晴。
也许，再也晴不了了。
他摸了摸背包里的雷击木，木头冰冷，但深处，依然能感觉到那股蛰伏的、狂暴的雷气。
六天后，七月十五，子时。
槐树下，爷爷在等他。
是生是死，就看那天了。
他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雨声越来越大，像无数人在哭。
陆寻的第一次雷气冲击，在当天晚上十一点进行。
地点在他家客厅。家具被推到墙边，中间清出一块空地。林晚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个直径两米的圆圈，圈内又画了八卦阵图，八个方位各贴一张镇邪符。吴森在门口守着，手里攥着一把混了黑狗血的糯米，眼睛盯着窗外——暴雨还在下，雨点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无数只细小的手在急切地敲打。
陆寻盘腿坐在阵眼位置，上身赤裸。灯光下，他身上的变化清晰可见：那些从脸上蔓延下来的黑色裂纹，已经爬满了脖子，正向胸口和后背扩散。裂纹边缘微微鼓起，像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有节奏地搏动，和玉牌那种滚烫的跳动同步。
最严重的是胸口。心脏位置，那些裂纹汇聚成一个旋涡状的图案，中心凹陷，像一个没长成的、黑色的“眼睛”，随着呼吸一张一合。
“准备好了？”林晚问。她手里拿着雷击木，用红布包着，只露出一端。即使隔着布，依然能感觉到木头散发出的那种燥热的、令人心悸的气息。
“开始吧。”陆寻闭上眼睛，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他能感觉到，背包里的玉牌在躁动，在“看”着这里的一切。它知道要发生什么，在害怕，也在兴奋。
林晚把雷击木放在陆寻面前的地上，然后退到圈外，和吴森站在一起。她手里拿着几张特制的“镇魂符”，随时准备出手。
陆寻伸手，握住雷击木暴露在外的部分。触感冰凉，但下一秒，一股狂暴的灼热感就顺着掌心炸开。他咬紧牙关，集中精神，引导那股灼热的雷气，顺着手臂流向胸口那个黑色的“眼睛”。
雷气一接触到黑色裂纹，立刻像冷水泼进热油，爆发出剧烈的反应。黑色的裂纹猛地收缩，像被烫到的蛇，疯狂扭动，试图逃离雷气的冲击。但陆寻死死按住雷击木，更多的雷气涌入，追着那些黑色裂纹，在体内横冲直撞。
剧痛。
无法形容的剧痛。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铁钎插进身体，在骨头、血管、神经里搅动。陆寻浑身肌肉绷紧，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嘶吼，额头青筋暴起，汗水瞬间浸湿了身体。
“坚持住！”吴森急得想冲过来，但被林晚拉住。
“别进去！现在打断，雷气会失控，他会爆体而亡！”
陆寻的意识在剧痛中开始模糊。他看见无数画面闪过：爷爷年轻时的脸，笑着把他举过头顶；奶奶在灯下缝衣服，哼着古老的歌谣；爸爸妈妈在电话里说今年不回来过年了；吴森在宿舍里打游戏，笑得像个傻子；林晚在图书馆认真做笔记，阳光照在她侧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