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玉害死的人,心头最后一滴血,怨气最重,能污玉的灵性。但那种血不好找,得是刚死不久,而且是自愿献出的。”男人看着陆寻,“你有守门人血脉,你的血也行,但效果差些。如果真到绝路,用你的血抹在玉上,能暂时让它‘醉’,给你机会毁了它。但你会元气大伤,可能就废了。”
“明白了。”陆寻把布包收好,抱起陶罐,“告辞。”
“等等。”男人叫住他,从柜台后绕出来,走到门口,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这几天,城里有几个地方不太平。西郊的化工厂旧址,前天晚上死了个流浪汉,脸被剥了,但尸体脸上带着笑。东边的老太平间,昨晚有具尸体自己坐起来了,值班的吓疯了。还有西山公园,后山那棵老槐树,这几天半夜老有红光。你要去的话,千万小心。”
陆寻心里一沉。爷爷已经开始行动了。他在“进食”,在积蓄力量,等七月十五。
“我知道了,谢谢。”
他抱着陶罐离开药店,快步走出老街。时间还早,但他不敢多待,打车回家。路上,他给林晚发消息,问他们那边情况。
林晚很快回复:“找到了,但老板不卖,说要等有缘人。我们在想办法。”
“什么有缘人?”
“不知道。他说雷击木是镇店之宝,只给能‘降住’它的人。吴森在跟他磨,我在店里看了看,有很多奇怪的东西。对了,老板姓姜,是个独眼老头,左眼是瞎的,但右眼特别亮,看人像能把人看穿。”
“小心点,别强求。如果实在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明白。”
陆寻收起手机,看向窗外。天空阴沉,像要下雨。空气闷得厉害,像憋着一场暴雨。
回到家里,他把买来的东西分类放好。朱砂、黄纸、墨锭、黑狗血,还有那枚镇玉符。他拿起木牌仔细看,符文很古老,不是常见的道教符箓,更像某种巫术符号。木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玉本无邪,因人成傀。若欲镇之,需问本心。”
本心。什么是本心?是想活下去的心,还是想保护别人的心?
他放下木牌,走进卫生间,对着镜子摘掉口罩。脸上的疤痕颜色又深了,从暗红色变成了近乎黑色,边缘那些黑色裂纹已经蔓延到脖子,像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微微隆起。他用手指碰了碰,触感粗糙,像树皮,而且有温度——不是体温,是那种滚烫的、玉牌的温度。
玉牌在通过这些“根须”,向他体内输送力量,也在吸取他的生命。
他咬破手指,滴了滴血在疤痕上。血滴上去,立刻被吸收,疤痕蠕动了一下,像在“吞咽”。同时,他感觉到一股微弱的、愉悦的情绪,从疤痕深处传来——是玉牌在“享受”。
不能再拖了。每拖一天,玉牌在他体内扎根就深一分。等七月十五,可能就真的拔不掉了。
他重新戴上口罩,走出卫生间。手机响了,是林晚。
“陆寻,出事了。”林晚的声音很急,背景有嘈杂声,“吴森……吴森碰了雷击木,现在动不了了,像被定住了!老板说他在和雷击木‘通灵’,但我觉得不对劲!”
“地址发我,我马上到!”
林晚发来定位,是城西的一个古玩市场。陆寻抓起背包冲出门,打车过去。路上,他不断催司机快点,心里乱成一团。
吴森千万别出事。如果因为他,吴森出了什么事,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二十分钟后,车停在一个老旧的市场门口。市场里人不多,冷冷清清,两边的店铺大多关着,只有几家还开着门。陆寻按着定位找到一家叫“姜氏古玩”的店,店门虚掩着,里面光线很暗。
他推门进去。店里堆满了各种老旧物件:陶罐,木雕,铜器,还有一堆堆的旧书。空气里有股陈年的灰尘味。柜台后面,一个独眼老头坐在藤椅上,闭着眼,像是在打盹。林晚站在柜台前,脸色焦急。吴森就站在她旁边,但一动不动,像尊雕塑,眼睛睁着,但眼神空洞,没有焦点。
“怎么回事?”陆寻快步走过去。
“你来了。”林晚看见他,松了口气,但马上又紧张起来,“我们跟姜老板谈,他想看看我们有没有‘资格’拿雷击木,就让吴森摸了一下那块木头。结果吴森一碰,就变成这样了,已经十分钟了。”
陆寻看向吴森。吴森的手还按在一块黑漆漆的木头上,木头有手臂粗,一尺来长,表面焦黑,有被雷劈过的纹路。这就是雷击木。但此刻,木头上缠绕着一缕缕暗金色的气流,像无数条细小的蛇,顺着吴森的手,往他胳膊上爬。吴森的脸色在变暗,眼白里开始出现血丝。
“他在被雷击木的‘雷气’侵蚀。”独眼老头——姜老板睁开眼,那只独眼亮得吓人,盯着陆寻,“雷击木是至阳之物,但这块木头埋在地下百年,吸了地阴,成了阴阳交汇的‘邪木’。普通人碰了,会被里面的雷气和阴气冲撞,轻则失魂,重则猝死。你这朋友,体质属阴,碰了它,现在魂魄被震住了,出不来了。”
“怎么救他?”陆寻急问。
“用你的血,点在雷击木上,把你的‘气’导进去,替他承受冲击。”姜老板说,“但你有守门人印记,你的血至阴,雷击木至阳,两者冲突,你会很痛苦。而且,如果控制不好,你的魂魄也可能被震伤。”
“我来。”陆寻毫不犹豫,掏出小刀,割破手指,把血滴在雷击木上。
血滴在焦黑的木头上,发出“嗤”的轻响,冒起一股白烟。同时,陆寻感觉一股狂暴的、灼热的力量,顺着血液逆流而上,冲进他体内。像被高压电打中,他浑身一颤,眼前发黑,差点摔倒。
但他咬牙撑住,手死死按在雷击木上。更多的暗金色气流顺着他的手涌来,和他体内的玉牌力量冲撞。两股力量在他身体里厮杀,像两头发疯的野兽在撕咬。剧痛从手心蔓延到手臂,再到胸口,像有无数根烧红的针在扎。
“坚持住!”林晚扶住他。
陆寻咬牙,集中精神,引导那股灼热的力量流向脸上的疤痕。疤痕是玉牌力量的“根”,用雷气冲击它,也许能暂时压制玉牌。
果然,雷气一到,脸上的疤痕剧烈蠕动,那些黑色的裂纹像被烫到的虫子,开始收缩。同时,玉牌在他背包里发出尖锐的震动,像在抗议。
“有效果了!”林晚看见吴森的手指动了一下。
陆寻继续催动雷气。更多的暗金色气流涌入,他感觉自己像要被撑爆了。皮肤开始发红,发烫,像煮熟的虾。眼睛、鼻子、耳朵,开始渗出血丝。
“够了!再下去你会死的!”姜老板喝道,走过来,一指点在陆寻手腕上。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传进来,截断了雷气的涌入。同时,他一掌拍在雷击木上,木头“嗡”地震了一下,暗金色气流缩回。
陆寻瘫倒在地,大口喘气,嘴里全是血腥味。吴森也软软倒下,被林晚接住。
“吴森!吴森你怎么样?”林晚拍他的脸。
吴森咳嗽了几声,睁开眼,眼神迷茫:“我……我刚才怎么了?好像做了个很长的梦,梦见被雷劈……”
“你差点就真被劈了。”姜老板收起雷击木,看向陆寻,“小子,你够狠。为了朋友,连命都不要了。”
“他是我兄弟。”陆寻挣扎着坐起来,擦掉脸上的血。
“兄弟……”姜老板重复了一遍,独眼里闪过一丝复杂,“行了,雷击木你们拿走吧。但记住,这块木头里的雷气被我封住了九成,只剩一成能用。用的时候,用你的血激发,能燃起雷火,持续一刻钟。一刻钟内,必须毁掉玉,否则雷气反噬,你会被烧成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