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看着他们，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感激，愧疚，还有决绝。
“好。但你们要听我的，不能冲动。”他说。
“接下来怎么办？”林晚问。
“等。等七月十五。这几天，我们要准备东西。雷击木陈教授那里有，但需要处理。黑狗血，朱砂，符纸，这些都要备齐。还有，”陆寻顿了顿，“我们要找到我爷爷现在在哪儿。奶奶说他在槐树下等我，但他可能已经不在那儿了。玉醒了，他一定会有所行动。”
“怎么找？”
“用玉牌。”陆寻从口袋里掏出布包，打开，玉牌躺在里面，暗金色的光在缓缓流动，“玉牌和我有联系，也能感应到其他玉傀。我试着用它的力量，反向追踪。”
“太危险了！玉牌在影响你！”吴森急道。
“没别的办法了。”陆寻握紧玉牌，玉牌滚烫，暗金色的光顺着手臂流向全身。他闭上眼睛，集中精神，感应玉牌里的力量。
玉牌在回应。他看见了一幅画面：
一片漆黑的空间，中央有一点暗金色的光，在缓慢旋转。光周围，是无数张脸，在哭，在笑，在无声尖叫。那些脸的中心，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暗红色的，布满黑色的血管，每跳动一次，就涌出一股暗金色的光。
是玉傀的心。是爷爷的心。
画面突然拉近。那颗心脏上，浮现出一张脸——苍老，布满皱纹，但眉眼和陆寻有几分相似。是爷爷。
他睁着眼，眼睛是暗金色的，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漩涡。他看着陆寻，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诡异的笑。
“孙子……你来了……”他的声音直接响在陆寻脑子里，苍老，沙哑，带着玉牌那种重叠的回音，“我等你好久了……来，到爷爷这儿来……把玉给爷爷……爷爷让你……永生……”
画面到这里炸开。陆寻猛地睁眼，浑身冷汗。手里的玉牌烫得吓人，暗金色的光几乎要刺破皮肤。
“看到什么了？”林晚问。
“我爷爷。他还在槐树下，但已经彻底变成玉傀了。”陆寻喘着气，“他在等我，等七月十五，收玉，也收我的命。”
“那我们现在……”
“准备。七天时间，我们要准备好一切。”陆寻站起来，眼神冰冷，“然后，去见他。做个了断。”
窗外，天快亮了。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在陆寻脸上。那些暗红色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七天。
七天后，要么毁玉，要么成傀。
没有第三条路。
距离七月十五还有七天。
陆寻把奶奶留下的木箱重新锁好，塞回床底。那本古书、木雕面具、安魂香，都仔细收进一个背包里。玉牌用布包了又包，塞在最底层，但隔着布料，依然能感觉到那种滚烫的、有节奏的搏动，像一颗沉睡的野兽心脏。
“现在干什么？”吴森问。他坐在客厅那张旧沙发上，沙发弹簧坏了，坐上去“嘎吱”响。
“找雷击木。”陆寻说，“陈教授研究所里有，但他现在被控制了，我们不能回去。得找别的渠道。”
“我认识一个开古董店的老头，他店里有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可能有雷击木。”林晚想了想，“但他脾气怪，不一定卖。”
“试试看。钱不是问题，我爸妈给我留了点。”陆寻从抽屉里翻出张银行卡，“但得小心，我爷爷可能在监视我们。玉牌能感应到我的位置，他也能。”
“兵分两路。”林晚说，“我和吴森去找雷击木，你去准备其他东西——黑狗血，朱砂，符纸。这些东西在城隍庙附近的老街能买到。但别去一家买齐，分几家，别引起注意。”
“好。晚上六点，在这里汇合。”陆寻看了眼时间，早上七点，“小心点。如果感觉被跟踪，别回来，直接去西山公园，在老槐树附近躲起来。”
“明白。”
三人分头出发。陆寻戴上口罩和帽子，把脸遮得严严实实，坐公交去城隍庙。早高峰的公交车上挤满了人，空气闷热混浊。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脑子里却在想奶奶那封信。
“你爷爷，就是上一代守玉人。他被玉夺舍，成了玉傀，现在还活着，但已经不是他了。”
爷爷在他印象里很模糊。他三岁时，爷爷就失踪了。爸妈说是出远门打工，再没回来。奶奶很少提，每次提起来，眼睛就红。现在他知道了，爷爷不是失踪，是成了怪物，在某个地方守着那块邪玉，等着下一个宿主。
而他，就是下一个。
公交车到站，他下车，走进城隍庙老街。这里是老城区，街道狭窄，两边是各种老店：香烛铺，纸扎店，算命摊，还有卖各种奇怪药材和法器的。空气里有股陈年的香火味，混着中药的苦涩。
他先走进一家香烛铺。店里很暗，柜台后面坐着个干瘦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在糊纸元宝。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
“要什么？”
“朱砂，上好的。”陆寻说。
老太太打量了他一下，目光在他口罩上停了停，没多问，转身从货架上拿出一个小瓷罐，打开，里面是暗红色的粉末，颜色纯正，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三钱五十，一两一百二。要多少？”
“三两。”
老太太用铜秤称了，用油纸包好。陆寻付了钱，把朱砂塞进背包，又去隔壁的杂货铺买了几刀黄裱纸，一盒墨锭。然后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尽头有家不起眼的药店，门口挂着“陈记老号”的牌子。
这家店他奶奶以前带他来过，说老板懂点偏方，也能弄到些“特殊”的东西。他推门进去，店里一股浓烈的中药味。柜台后面站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穿着对襟褂子，正在碾药。
“买什么？”男人头也不抬。
“黑狗血。要三年以上的纯黑公狗，现杀的。”陆寻说。
男人停下动作，抬头看他，眼神锐利：“要那玩意儿干什么？”
“家里闹邪，师傅说需要这个镇一镇。”
“闹邪？”男人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小兄弟，你脸上的东西，可比一般的邪厉害多了。”
陆寻心里一紧。这男人能“看见”？
“别紧张，我干这行几十年，见过的东西多了。”男人放下药碾，擦了擦手，“黑狗血我有，但贵。而且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告诉我，你惹上的是什么？”男人盯着他，“是镜里的东西，还是玉里的东西？”
陆寻沉默了几秒，说：“玉。”
男人点点头，转身进了里屋，很快拿出一个小陶罐，用红布封着口：“这是你要的东西。五百，不还价。”
陆寻数了五百给他。男人接过钱，没急着给他罐子，而是说：“玉傀的东西，不好对付。你身上有守门人的印记，是它的目标。我劝你一句，能跑就跑，别硬扛。”
“跑不掉。它盯上我了，也盯上我朋友了。”
“那就只能拼了。”男人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小布包，塞给陆寻，“这个送你。是‘镇玉符’，我自己画的，效果不敢说多好，但能暂时压制玉的邪气。贴在玉上，能给你争取点时间。”
陆寻接过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里面是块巴掌大的木牌，刻着复杂的符文。“谢谢。”
“别谢我，我也是在还债。”男人摆摆手，“二十年前，我师父被玉傀害死，我侥幸逃了。这符是他留下的，我留着也没用，给你吧。记住了，玉傀最怕两样东西：一是至阳的雷火，二是至阴的怨血。雷火你能弄到，怨血……得看你的造化了。”
“怨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