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牌在发热。
不是温润的暖，是越来越烫，像一块在火里烤过的石头。陆寻把它从脖子上拽下来，握在掌心，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东西在跳动——很轻微，很有节奏，像颗小心脏。
距离井中事件过去三天了。这三天，陈教授忙着处理镜子碎片的灰烬，用符水泡了三天三夜，然后撒进了研究所后院的化煞池。林晚在整理苏晓爷爷的日志，试图从那些零碎的记录里拼凑出更多关于守门人一脉的线索。吴森则成了陆寻的“监护人”，寸步不离，生怕他再出什么事。
只有陆寻自己知道，最不对劲的，是这块玉牌。
从井里带出来的那天晚上，玉牌还只是温润的普通玉石。但第二天早上，“守”字变成了淡金色。第三天，淡金色开始流动，像融化的金子，在玉牌内部缓缓旋转。现在，第四天凌晨，玉牌开始发热，开始跳动。
这不是好东西。陆寻盯着掌心里那团流动的金色，心里发沉。陈教授说过，法器有灵，会自动认主。但这块玉牌认主的方式，太霸道，太……侵略性了。
他起床，走到卫生间，打开灯，对着镜子，把玉牌贴在额头。
镜子里，他看见玉牌的金色光芒，像水一样，从额头渗进去，流向脸上的疤痕。那些暗金色的疤痕纹路，在金光注入后，开始活过来，像无数条小蛇，在皮肤下蠕动，延伸，向脖子、胸口蔓延。
他能感觉到，玉牌的力量在改造他的身体。不是破坏，是“优化”，让他的皮肤更坚韧，骨骼更密实，感官更敏锐。但同时，也在改变他的“气”。
守门人的气，原本是暗金色中带着点白色的正气。但现在，白色在减少，暗金色在加深，还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色，像掺进了什么东西。
是井里那些暗红色的邪气？还是柳月眉残留的怨念？
陆寻不知道，但他必须弄清楚。他取下玉牌，用布包好，塞进枕头底下，然后穿上衣服，走出房间。
凌晨四点，研究所一片死寂。走廊的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一盏盏亮起，又一盏盏熄灭。他走到陈教授的实验室门口，敲了敲门。
没回应。他又敲了敲，还是没声音。
不对劲。陈教授通常睡得很晚，这个点应该还在整理资料。陆寻试着拧门把手，门没锁。他推开门，里面一片漆黑。
“教授？”他小声喊，摸到墙上的开关，按开灯。
实验室亮起来。一切正常，仪器整齐，桌上摊着几本古籍，陈教授的眼镜放在上面。但人不在。
陆寻心里一紧，走到桌边。古籍翻到的那页，讲的是一种叫“玉傀”的东西：
“玉傀者，以魂养玉，以玉养魂。魂玉合一，可成不死不灭之傀。然玉傀需活人精血为引，日日温养，三年乃成。成之日，宿主魂散，傀代之。”
下面有插图，画着一块玉牌，玉牌中央有个“守”字。玉牌旁边，是个模糊的人影，人影的胸口，插着一根玉簪——玉簪的另一头，连着玉牌。
是夺舍。用玉牌吸干活人的魂魄和精血，培养出一个“玉傀”，然后取而代之。
陆寻猛地想起玉牌背后那行小字：“若遇大劫，可碎玉求生。然玉碎，门开，祸福难料。”
原来如此。玉牌本身是法器，也可能是陷阱。它认主，然后慢慢吸干宿主，最后取而代之。所谓的“碎玉求生”，可能是打破这个过程的唯一方法，但会打开一扇“门”，引来更大的麻烦。
陈教授知道这个吗？他肯定知道，所以这几天一直在查资料。但现在人不见了，是不是发现了什么，去阻止了？还是说……已经出事了？
陆寻转身冲出实验室，跑向陈教授的卧室。门虚掩着，他推开门，里面空荡荡的，床铺整齐，没人。
“教授！陈教授！”他大声喊，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其他房间的门陆续开了。吴森揉着眼睛出来：“怎么了？大半夜的喊什么？”
“教授不见了。”陆寻急道。
林晚也从隔壁房间出来，穿着睡衣，头发凌乱，但眼神清醒：“什么时候的事？”
“不知道。我刚去实验室找他，他不在，桌上有本古籍，讲玉傀的。”陆寻快速把事情说了一遍。
“玉傀……”林晚脸色一变，“我好像在哪看到过类似的记载。等等，我去拿资料。”
她跑回房间，很快拿回一个笔记本，快速翻阅：“找到了。这里，‘守门人一脉，有传承玉牌，曰守玉。守玉有灵，择主而栖。然玉性凉，需以血温养，久之，玉醒，人衰。若玉醒而人不觉，则玉噬魂，成人傀。’”
“人傀？”
“对，就是玉傀。玉牌吸干宿主，用宿主的身体重生，看起来还是那个人，但内里已经换了。而且人傀能保留宿主的部分记忆和性格，很难分辨。”林晚脸色发白，“陈教授肯定也查到了这个，所以……所以他可能去找解决办法了，或者……”
“或者他已经被玉牌影响了，在无意识中被控制，去做某些事。”吴森接道。
“找！”陆寻说，“分头找。研究所不大，他肯定还在附近。”
三人分头行动。陆寻去资料室，吴森去后院，林晚去厨房和卫生间。陆寻冲进资料室，里面漆黑一片，他打开灯，书架间空无一人。但地上，有一串湿漉漉的脚印，从门口延伸到最里面的书架。
脚印不大，像小孩的，但很清晰，带着暗红色的水渍，有股淡淡的腥味。
陆寻蹲下，用手指沾了点水渍，闻了闻。腥，甜，和槐眼里的水一模一样。
是井水。井里的东西，出来了？
他跟着脚印往里走。脚印在最后一排书架前消失了，但书架后面，传来细微的声音，像有人在低语，又像在哭。
陆寻小心地绕过去。书架后面，是墙，但墙上有道暗门——平时用书架挡着，不注意根本发现不了。暗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微弱的光。
他轻轻推开门。里面是个很小的房间，像储藏室，堆满了杂物。房间中央，有个人影，背对着他，蹲在地上，在摆弄什么。
是陈教授。
他穿着睡衣，光着脚，脚上沾着暗红色的泥。他面前的地上，用朱砂画着一个复杂的阵法，阵法中央，摆着几样东西：一面小铜镜，一根蜡烛，还有一块玉牌——陆寻那块。
玉牌在发光。暗金色的光，像呼吸一样明灭。而陈教授正用一把小刀，割破自己的手指，把血滴在玉牌上。
“教授？”陆寻轻声叫。
陈教授动作一僵，慢慢转过头。他的脸，在烛光下显得很诡异——眼睛空洞，表情麻木，嘴角却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那不是陈教授平时的笑，是……柳月眉那种笑。
“你来了……”陈教授开口，声音沙哑，带着重叠的回音，像两个人同时在说话，“正好……玉醒了……需要最后一步……把你的血……给我……”
“教授，醒醒！你被玉牌控制了！”陆寻大喊。
“控制？”陈教授歪着头，笑容更诡异了，“不……是玉选择了我……它需要一具合适的身体……而你，太年轻，太弱……我正好……老了，但经验丰富……玉和我结合，能发挥最大的力量……”
他站起来，走向陆寻。动作僵硬，但很快。陆寻后退，但后面是墙，无路可退。
“把玉牌给我……我饶你不死……”陈教授伸出手，手上沾着自己的血，暗红色的，滴在地上。
陆寻咬牙，从口袋里掏出定魂符，想贴过去。但陈教授一挥手，一股无形的力量撞过来，陆寻被拍在墙上，定魂符脱手。
“小把戏。”陈教授冷笑，捡起玉牌，按在自己胸口。玉牌像活了一样，边缘长出肉芽，扎进他的皮肤，开始往肉里钻。
“不——！”陆寻扑过去，想抢玉牌。但陈教授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脖子，把他提起来，按在墙上。
力量大得惊人。陆寻呼吸困难，眼前发黑。他拼命挣扎，但陈教授的手像铁钳，纹丝不动。
“别挣扎了……很快的……玉醒了，需要血食……你是守门人，你的血最补……”陈教授把玉牌完全按进胸口，玉牌消失，只留下一个暗金色的印记，在皮肤下发光。然后，他张开嘴，朝陆寻的脖子咬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