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医院又待了两天,谢殊的身体总算稳住了。
还是没力气,丹田里照样空得跟被洗过一样,但精神头确实好了不少。能自己吃东西了,能在病房里慢慢走两步了,之前那种躺久了浑身发软的感觉,在一点一点退下去。
医院查来查去也查不出啥毛病,最后医生只能含糊地说是重度体虚,建议回家慢慢养着。
陆峥早早就把这事安排妥了。他没把谢殊送回之前临时租的那个小屋——那地方目标太明显,要是暗处的人想盯梢,一盯一个准。他在城区边上找了一处老旧的独栋小院,位置偏,邻里少,四周全是树,隐蔽性没得说。平时基本没什么人来。
院子是老式民居,青砖院墙,里头种着几棵老槐树。房子不算新,但打扫得干干净净,家具也齐全。陆峥平时有空就过来看一眼,另外还安排了俩信得过的警员,在院子外围轮流守着。明面上是巡查片区,实际上是暗中盯着。
办出院那天上午,阳光挺好。陆峥帮谢殊拎着行李,俩人一起走出医院大门。来来往往的人脚步匆匆,没人多看他们一眼。
车子是民用牌照,驶出闹市区,一路往城郊方向开。
车窗摇下来一半,风吹进来,带着草木的味道。谢殊靠在车窗边,看着外头的街景一截一截往后退,脸上没什么表情。离开医院,意味着彻底脱离人群的掩护了。接下来就要在这个僻静的小院里,一边养伤,一边应付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
“这片治安一直不错,住的大多是几十年的老街坊,互相都认识,来了陌生人一眼就能看出来。”陆峥一边开车一边随口介绍,“院墙我加高过了,门窗也检查加固了。白天还好,入夜之后我尽量赶过来,外围也有人盯着,你不用太担心。”
“麻烦你了。”谢殊声音不大。从天台那一战到现在,他跑前跑后的,又要忙局里的事,又要分心守着她,确实累得够呛。
“谈不上麻烦。”陆峥看着前头,语气很坦然,“你救了整座南城,我做这些,都是应该的。”
车子拐进一条小巷,停在青砖院墙外头。推开木门,院子里安安静静的,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院子分前后两间正屋,一间做卧室,一间做起居室,角落里还有个小天井,地上铺着青石板。
“你先到处看看,累了就回屋歇着。食材和常用药都在厨房,一日三餐我尽量送过来,来不及的话,巷口有家小馆子。”陆峥把行李放下,仔仔细细交代,“记住啊,别一个人走远,院门口也少去。暗处那些人还在盯着,咱们不知道他们下一步想干什么。”
谢殊点点头,走到院子中间,抬手试着运转气息。丹田里还是死气沉沉的,经脉时疼时不疼,别说催动术法了,连最简单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
她现在,真的是个普通人了。
她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冰凉的青砖。目光扫过院墙外头的树、巷口的马路,用这些年对付邪祟攒下来的经验,仔细感知周围的气息。空气里干干净净的,只有草木和泥土的味道,暂时没发现煞气的痕迹。
但这不代表危险没了。
那帮人最擅长藏,不会轻易露头。
“我明白。”谢殊转过身,“你去忙你的吧,不用老惦记这儿。我会小心的。”
陆峥又把屋里屋外的门窗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什么问题,才转身离开。车子缓缓驶出小巷,拐了个弯就没影了。
小院彻底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树叶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几声鸟叫。
谢殊走进卧室,把胸口的墨玉镇煞佩取下来,放在床头的木桌上。玉佩颜色发暗,安安静静躺着,一点反应都没有。她盯着它看了好一会儿,试着用意念去沟通,还是石沉大海。
三层封印全透支了,法器和主人一块儿沉睡了。想恢复,怕是得花很长时间。
她躺到床上,闭眼养神。没有急着强求恢复修为,也没有焦虑。八年隐忍的日子磨平了她的性子——遇到绝境,慌没用,只能沉下心,慢慢找路。
丹田空了,道基裂了,但那一战之后,体内好像残留着一股不一样的道韵。很淡,像游丝一样在经脉缝隙里飘着,看不见摸不着,但确实存在。那是三层封印全开时,正统浩然正气留下的本源印记。
谢殊静下心来,一点一点感知这缕气息。它没什么攻击性,也不能直接当力量用,但像一颗种子,扎根在受损的道基里。
也许,这就是她重新开始的希望。
与此同时,小巷外头的林荫道上,一个弯着腰的人影缩在树后头,隔着老远往小院方向张望。这是枯骨宗一个外围弟子,按指令来踩点的。
他不敢靠近,只敢远远看着。见陆峥走了,院子里只剩谢殊一个人,他眼睛一亮,下意识想往前凑两步探探虚实。可刚迈出两步,就瞥见巷口两个来回溜达的便装警员,腿立马钉住了。
官方的人守在四周,硬闯就是自投罗网。
这人咬了咬牙,压下冲动,转身快步走了,把消息传回了溶洞。
“目标已经搬到城郊小院居住,身边没有术法修士守护,只有世俗警员在外围警戒。本人一直待在院里没出来,气息很弱,确实没有动用术法的迹象。”
消息传进溶洞,蜷缩在阴影里的宗主残魂慢慢浮动起来。残缺的魂体比前几天凝实了一点,吸纳怨气和零散煞气的效果,比预想的要好。
“警员守护?无妨。”残魂发出阴冷的意念,“那些凡俗武力,挡得住活人,挡不住阴邪。不过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
他心里清楚,陆峥这帮人警惕性高,硬来只会打草惊蛇。他现在魂体还没完全稳下来,没必要冒那个险。
“继续盯着,记下她每天什么时候起、什么时候睡、什么时候出门。”
“另外,传令下去,让城里各处藏着的弟子,在南城周边的乡镇动手。不用大开杀戒,制造骚乱就行,引动更多负面怨气。怨气越重,本座恢复得越快。”
与其盯着一个暂时翻不起浪的谢殊,不如把摊子铺开,到处收割养料。等自己的力量攒够了,再一举拿下,永绝后患。
一道道指令顺着黑气传出去,散落在南城各处的枯骨宗余孽,纷纷开始动了起来。
僻静的小院里,谢殊还在静静感知体内残留的道韵。她不知道,敌人的目光已经不局限于她一个人了。一张更大的网,正在整座南城周边,慢慢铺开。
窗外阳光正好,小院安安静静。可远方的阴影,正在悄悄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