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很快过去。
演武坪上的喧嚣没有散去,反而越聚越多。第一轮比试结束,许多弟子并未离开,而是围在擂台周围,等着看接下来的对决。罗皓的名字已经被不少人挂在嘴边,像是一颗突然从地底冒出来的钉子,硬生生扎进了外门这片平静多年的水面。
“下一场,罗皓对李承志!擂台三号,即刻登台!”
执事的声音落下,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李承志从另一侧走来,步伐轻快,细剑斜背在身后,剑穗随步轻晃。他站上擂台,目光扫过罗皓,嘴角微扬,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
“听说你赢了张岩?”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台下听见,“靠的是快?还是他太蠢?”
罗皓没答。他一步步走上台阶,脚步平稳,呼吸如常。登上擂台那一刻,他右手搭上腰间柴刀,指腹摩挲过刀鞘边缘的毛刺,像在确认一件老友的存在。麻绳缠在掌心,勒得指节发白。
裁判令牌一扬:“比试开始!”
李承志身形一闪,脚下步法展开,瞬间拉出三道残影。他手中细剑出鞘半寸,寒光乍现,剑尖直指罗皓咽喉。这一击迅疾凌厉,逼得人不得不退。
可罗皓不退。
他在剑锋即将触颈的刹那,整个人凭空消失。
不是闪避,不是后跃——而是直接挪到了李承志右侧三尺处,角度刁钻,正好卡在他变招的盲区。
李承志瞳孔一缩,立刻收剑回防,左肩微沉,准备转向。但就是这微不可察的一顿,成了破绽。
罗皓并指如刃,轻轻一点,正中其持剑手腕内侧经络。力道精准,不重不轻,刚好切断灵力输送。
李承志手指一麻,细剑差点脱手。他强行稳住,旋身欲再攻,可罗皓已再度消失。
这一次出现在他背后。
指风再起,点向其后颈“风池穴”。
李承志猛低头,剑柄向后横扫,试图逼退。可罗皓早有预判,瞬移落点本就不求命中,只为打乱节奏。他借势落地,脚尖一点,退至擂台边缘。
两人拉开距离。
台下一片死寂。
“他……又消失了?”
“这次我看到了!是从原地直接挪过去的,不是残影!”
“怎么可能?炼气期哪来的这种速度?符箓都没这么快!”
议论声炸开,有人震惊,有人不信,也有人脸色阴沉下来。
擂台上,李承志呼吸变重。他盯着罗皓,眼神已无轻视,只剩凝重。他缓缓调整姿势,剑尖斜指地面,脚步微错,不再急于进攻。
第二回合开始。
他改变了策略,剑招连绵不绝,步步为营,每一击都留有后手,明显是想用节奏压人。可罗皓就像一道影子,始终贴着他动作的间隙游走。每一次瞬移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只够避开杀招、点中破绽。
第三回合,李承志终于露出疲态。一次变向时,左肩再次微沉。
罗皓动了。
他瞬间逼近,在李承志剑势未展之际,一指点中其肋下“章门穴”。这一下力道加重,李承志闷哼一声,脚步踉跄,细剑脱手飞出,落在台下。
他站在原地,喘着气,脸色铁青。
裁判上前查探,确认其已无法继续战斗。
“李承志弃剑,罗皓胜!”
掌声稀稀落落响起,更多是沉默。
罗皓收回手,转身下台。全程未出一刀,未说一字。他走到石阶旁坐下,闭眼调息。汗水从额角滑下,滴在粗布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体内灵气运转略显滞涩,经脉深处传来细微灼痛——连续瞬移的代价开始显现。
但他没停下。
他在脑中复盘刚才三场战斗:张岩的力量压制、李承志的剑招节奏、自己每一次瞬移的时机与距离。有没有更快的路线?能不能减少灵力波动?如果对手是筑基期,这种速度还够不够用?
他像一把刀,在一次次碰撞中磨砺刃口。
不远处,两名内门弟子低声交谈。
“三场全胜,全靠一双腿!我没见过这么快的人!”一人惊叹。
“怕是有隐匿符或者幻步诀,否则怎么可能每次都出现在死角?”另一人摇头,“杂役堂哪来的资源?”
“你们没发现吗?他不用灵器,不出招式,连引气都极微弱。这不是功法,是纯粹的速度。”第三人插话,语气凝重,“一个炼气期能练出这种反应,要么天赋异禀,要么……练疯了。”
角落里,一名身穿深青长袍的老者立于阁楼栏杆前,目光落在罗皓身上。他对身旁执事低声道:“此子步伐诡异,不似寻常功法,查一查他的来历。”
执事点头记下。
演武坪的风渐渐热了起来。日头升高,照得石板发烫。罗皓睁开眼,微微喘息。体力消耗不小,但他知道,战斗还没完。
很快,新的名字被喊出。
“罗皓对王通!擂台三号,即刻登台!”
王通是符修,炼气八层,擅长远程压制。他踏上擂台时,手中已捏着三张黄符,符纸边缘泛着淡淡火光。
“我不管你用什么手段赢了前面两个,”他冷声道,“但我不会给你靠近的机会。”
话音未落,他手中符箓一扬。
“轰!轰!轰!”
三道爆裂符同时激发,火焰瞬间封锁擂台三个出口。高温席卷,气浪翻滚,碎石飞溅。台下弟子纷纷后退,生怕波及。
罗皓站在中央,衣角被火舌舔过,焦了一小块。
他不动。
火焰未散,王通已迅速后撤,站定边缘,又抽出两张雷符蓄势。他要以灵力震荡逼迫罗皓移动,再趁其闪避时锁定位置,一举击落。
可他低估了罗皓的速度。
就在第一波火焰尚未完全扩散的瞬间,罗皓动了。
他贴地滑行,借一块凸起的石柱为掩体,躲过正面冲击。火焰映在他眼中,像两簇跳动的炭火。他计算着符火熄灭的间隙,等那短短一息的盲区。
来了。
火焰将熄未熄,烟雾弥漫。
罗皓瞬移而出,直接切入王通右侧死角。对方还在调整符位,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掌推出,不带灵力爆发,只是纯粹的劲力,压在其胸口“膻中穴”上。
王通如遭重锤,整个人向后倒飞,撞在擂台护栏上,当场吐出一口血,再也爬不起来。
“王通落败,罗皓胜!”
全场寂静。
这一次,连怀疑的声音都少了。
“他……在符火里也能动?”
“那不是闪避,是直接穿过去了!”
“太快了,根本看不见他是怎么近身的……”
罗皓走下擂台,脚步略沉。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右臂微微发抖。连续四场高强度战斗,身体已到极限。他回到石阶坐下,闭眼调息,呼吸缓慢而深长。
可周围的目光却没有散去。
越来越多的弟子围拢过来,远远站着,交头接耳。有人惊叹,有人嫉妒,也有人眼神阴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
“一个杂役也配站这么高?等他遇上真正精英,看他还怎么蹦跶。”
“你懂什么?他这种打法,纯粹是拿命拼出来的。每一场都在透支,撑不了多久。”
“可他已经赢了四个,全是炼气八层以上的正式弟子。你敢说他不行?”
争论声此起彼伏。
罗皓充耳不闻。他只想尽快恢复体力,迎接下一场。
但就在这时,一名败北者的同门突然冲上前,指着罗皓怒吼:“有种别躲!正面对决!靠这种鬼魅步法算什么本事!”
裁判执事立刻拦住那人,低声呵斥。
罗皓睁眼,淡淡扫去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没有愤怒,也没有轻蔑,就像山涧流水掠过石头,不留痕迹。可那人却莫名心头一寒,气势顿时矮了半截,再不敢多言。
罗皓起身,缓步走向演武坪出口。
沿途,无数目光追随着他。有人回头看他,有人低声议论,也有人默默记住他的步法轨迹,试图模仿,却发现连影子都抓不住。
他穿过人群,走过长廊,踏上通往弟子居所的小路。
晨光渐浓,照得宗门屋檐泛金。柴刀重新挂回腰侧,麻绳缠紧掌心。他背影笔直,步伐稳健,像一柄收进鞘里的刀,锋芒内敛,却谁都不敢轻易靠近。
身后,演武坪的喧嚣仍在继续。
“罗皓”这个名字,已经传遍外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