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刚铺满演武坪的石板地,晨风卷着碎叶打转。罗皓推开屋门,门槛下的影子被拉得笔直。他右手指节还压在刀柄上,麻绳缠到指尖,手背青筋微微绷起。昨晚十道新炭痕刻进墙里时的那种感觉还在——经脉通畅,气息沉稳,连呼吸都像是顺着一条滑顺的线走到底。
他没回头,只看了眼墙上那排整齐的划痕,转身迈步。
脚步落在院子里,落地无声。他朝着演武坪方向走去,腰间的柴刀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刀鞘磕在腿侧,发出低钝的响。肩上的旧疤不再发烫,反而有种被撑开的胀感,像是骨头里埋着的东西终于松了扣。
坪边已有弟子在练拳,吐纳声此起彼伏。几根木桩钉在土里,高低错落,是外门弟子平日试招用的靶子。罗皓走到东侧第一根桩前站定,双手垂下,目光扫过地面。
“哟,这不是咱们杂役堂的‘夜行鼠’吗?”
赵猛的声音从斜后方传来,带着笑,却不像平时那样肆无忌惮。
罗皓没动,也没回头。
赵猛踱步走近,一身外门弟子服穿得齐整,袖口绣着一道银线,那是炼气九层的标志。他身后跟着两个同门,也都穿着外门制式长袍,但脚步虚浮,明显只是跟来看热闹的。
“听说你昨晚练到快天亮?”赵猛站在三步外,眯眼打量罗皓,“劈柴的命,非要抢练功的活儿,累死别怪没人收尸。”
罗皓这才缓缓转头。
他眼神很静,不怒也不冷,就像山林里盯住猎物前的那一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赵猛心头一跳。
这话他是故意说的。前几日罗皓去后山采药、带回寒心草的事他已经听说,陆长老亲自接见,赏了丹药和符令,这消息在外门炸了锅。他本不信一个杂役能有多大本事,可昨夜有人看见罗皓屋里灯火未熄,一直到天快亮才灭,便传他是在强行突破,搞不好已经伤了经脉。
他想借这个机会压一压罗皓的势头。哪怕不能当众打倒他,至少让他失态,让其他人看到——这人不过是个拼命三郎,撑不了多久。
可现在,罗皓站在这儿,呼吸平稳,脸色如常,连额角都没出汗。不像受伤,反倒像……刚睡醒。
“怎么?”罗皓开口,声音不高,“就这点话?”
赵猛一愣。
“我以为你会说点新鲜的。”罗皓说完,收回视线,重新看向木桩。
赵猛脸上挂不住了。他往前半步:“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这么跟我说话?我爹是执事,你这辈子都只能给我提鞋!”
罗皓抬手,解下腰间柴刀,轻轻放在脚边。
然后他退后一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脊背挺直。
“你说得对。”他淡淡道,“我是杂役出身。”
赵猛冷笑:“知道就好——”
话没说完,罗皓动了。
他没有引气,没有蓄势,甚至没看目标。整个人凭空消失,下一瞬已出现在五丈外的第二根木桩顶端,单脚踩在桩头,风吹动他粗布衣角。
坪边几个正在练拳的弟子猛地停手,扭头望来。
赵猛张着嘴,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罗皓站在桩顶,低头看他,眼神依旧平静。
“但现在。”他说完,又是一闪。
身影再出现时,已在第三根高桩侧面——不是落在上面,而是贴着木桩横移半尺,右脚蹬在桩身,身体悬空倾斜,左手搭在头顶上方的横梁上,稳如钉入。
周围一片寂静。
刚才那一闪,太快了。不是简单的快,而是毫无征兆,连空气都没撕出响动。就像是他本来就在那儿,只是别人没看见。
赵猛的脸色变了。
他炼气九层,自认速度在外门也算前列。可刚才那三次移动,别说追,他连轨迹都没看清。
“还有一次。”罗皓声音从高处传来。
他松开手,身体落下,却在半空中再次消失。
这一次,他直接出现在赵猛正前方,距离不到一尺。鼻尖几乎碰上鼻尖,呼吸可闻。
赵猛猛地后退两步,差点绊倒。
罗皓站在原地,脚底没带起一丝尘土。他看着赵猛,眼神没变,语气也没变:“你要不要试试,我能不能把你提起来,踩在脚下?”
赵猛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他想反驳,想骂人,可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眼前这个人,不再是那个任他踢饭碗、搬石头的杂役了。他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强,但他清楚——如果真打起来,自己撑不过三招。
“我……”他喉咙滚动,“我只是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哦。”罗皓应了一声,弯腰捡起柴刀,重新插回腰带。
他绕过赵猛,朝演武坪中央走去。
身后那两个跟班低着头不敢看,赵猛站在原地,手指攥紧又松开。他盯着罗皓的背影,看着那条从肩胛一直延伸到手腕的疤痕在阳光下泛着暗红,忽然觉得那不是伤,而是一道烙印——属于强者的印记。
“他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一个弟子小声问。
“不知道……但刚才那几下,根本不是瞬步诀能练出来的。”
“那是……天赋?”
议论声一点点散开。有人敬畏,有人忌惮,更多人是震惊。他们都知道罗皓最近有点不一样,可没想到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罗皓没理会那些声音。他走到坪中央最高的一根木桩前,纵身一跃,单足立于桩顶。
晨光从背后照来,把他身影拉得很长。
他右手依旧缠着麻绳,左手按在刀柄上,目光投向远处擂台。大比的旗杆已经竖起,红色布幡挂在顶端,随风轻摆。再过半个时辰,那里就会响起钟声,第一场比试就要开始。
他不动,也不说话,就像一尊钉在高处的雕像。
赵猛终于挪动脚步,退到演武坪角落。他靠在墙边,抬头望着罗皓的背影,嘴唇抿成一条线。身边两个同门还想说什么,他抬手制止。
“闭嘴。”他低声说,“别惹他。”
那人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赵猛盯着罗皓,心里翻腾着不甘和恐惧。他曾以为自己高高在上,可现在才发现,真正的差距不是身份,不是背景,而是实力——那种让你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压迫感。
罗皓站在桩上,风吹动他的衣摆。
他体内气息流转顺畅,丹田深处那股温润之力安静蛰伏,像一口深井。他知道刚才那几次瞬移已经超出寻常炼气期能做到的极限,但他没尽全力。有些东西,还不适合现在展露。
他只是想告诉赵猛一件事:
过去的账,已经清了。
接下来的路,轮不到别人指手画脚。
他缓缓闭眼,又睁开。
远处擂台的方向,钟声尚未响起。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手握刀柄,脚踏实地,心无杂念。
阳光落在他脸上,照得瞳孔微缩。
他一动不动,等着那一声钟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