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悦是被阳光叫醒的。不是那种刺眼的、让人睁不开眼睛的阳光,而是柔和的、温暖的、像水一样漫进来的晨光。她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上那道被窗帘切割出来的光带,愣了几秒,才想起自己在哪。
上海。静安区。方旭的公寓。
她坐起来,头有些晕,但比在槟城的时候好多了。睡了整整十个小时,没有梦,没有声音,没有任何打扰。这是她很久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次。不是因为床舒服,而是因为她知道,林正鸿找不到她了。模块删除了,信号消失了,她从那台雷达上彻底蒸发了。
林悦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阳光涌进来,刺得她眯起了眼睛。窗外是一条安静的街道,两侧是梧桐树,树叶在晨风中轻轻摇晃。街对面的早餐店已经开门了,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在晨光中白茫茫一片。
有人在敲门。
林悦走过去打开门。方旭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袋是早餐,一袋是水果。他的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刚洗过澡。
“早。”他说。
“早。”
方旭走进来,把袋子放在餐桌上。从袋子里拿出豆浆、油条、饭团、茶叶蛋,摆了一桌。“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都买了点。”
林悦看着那一桌早餐。“你当我是猪吗?”
方旭嘴角微微上扬。“你太瘦了。多吃点。”
苏静从卧室里走出来,看到方旭,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早。”
“早。一起吃早餐。”方旭拉开椅子。
三个人坐在餐桌旁边,吃着早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豆浆碗里,把白色的豆浆照得发亮。
沈逸从沙发上坐起来,毯子从身上滑落。他看了一眼餐桌上的早餐,又看了一眼方旭,没有说话,站起来去洗漱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方旭已经把一份早餐放在了他常坐的位置上。
沈逸看着那份早餐,沉默了片刻,然后坐下来,开始吃。
“今天有什么安排?”方旭问。
“找房子。”林悦说。
方旭放下筷子。“我说过了,你们可以住这里。”
林悦看着他。“不能一直住这里。这是你的房子。”
“林悦。”方旭看着她的眼睛,“我不需要这个房子。我需要的不是房子。”
林悦没有说话。
苏静低下头,继续喝豆浆。沈逸嚼着油条,看着窗外。
陆鸣和孙梅来了。陆鸣扶着孙梅,孙梅的手里拿着一袋水果。她的腿比昨天好了一些,但还是有些瘸,但她的精神状态很好。
“早。”陆鸣说。
“早,一起吃早餐。”方旭拉开椅子。早餐不够了,他又下楼买了一份。豆浆、油条、饭团、茶叶蛋,又是满满一桌。
“你也当我们是猪。”林悦说。
方旭嘴角微微上扬。“你们太瘦了。多吃点。”
苏静笑了。沈逸嚼着油条,嘴角也微微上扬。
孙梅笑了,陆鸣也笑了。小小的餐厅里,七个人围着一张不够大的桌子,挤在一起,吃着早餐。这是林悦在槟城梦到过的画面。
苏静说要搬走,孙梅和陆鸣也要搬走,四个人的目标一致,诉求统一——找一个离林悦近的地方,走路能到的距离。
方旭说不用找了。他在同一栋楼里还有两套空着的公寓。一套在楼下,一套在隔壁。
苏静看着他。“你整栋楼都是你的吗?”
方旭沉默了片刻。“差不多。”
苏静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有钱人。”
方旭的表情有些窘迫。林悦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方旭看到她笑,也笑了。
苏静和孙梅在厨房里收拾碗筷,陆鸣和沈逸在阳台上说话,林悦和方旭坐在沙发上。
“方旭。”
“嗯。”
“你父亲知道你在上海吗?”
方旭沉默了片刻。“知道。”
“他会来找你吗?”
方旭看着茶几上那袋水果,看了很久。“会。但他不会把我怎么样。我是他唯一的儿子。”
林悦看着他。他的侧脸很平静,但林悦能看到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方旭。”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你身边。”
方旭转过头看着她。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翻涌着太多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窗外,阳光很好。梧桐树的叶在风中沙沙作响。街上有人遛狗,有人跑步,有人推着婴儿车。这是一个普通的早晨,普通到和世界上任何一个早晨没有什么不同。但对林悦来说,这是她生命中第一个真正的早晨——不需要读心,不需要防备,不需要在脑子里计算那些声音的真假。她只是坐在这里,和一个愿意为她赴死的男人,握着手,看着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