鼎盛资本的收购步步紧逼，周副总的狐狸尾巴藏得并不好，但我们缺的是实锤。没有实锤，动不了他。他在陆氏干了二十年，根基深，关系多，贸然出手只会打草惊蛇。陆司珩的意思是再等等，等他自己露出破绽。我说等不及了，再等下去，商业板块的核心客户要跑光了。
“你有办法？”他看着我。
“有。但要你配合。”
“你说。”
我的办法其实不复杂。既然周副总想搞垮商业板块，那我就给他一个“垮”的机会。
我跟陆司珩商量后，在内部放出了一个消息——陆氏集团打算出售两个经营状况最差的商场，回笼资金用于抵御恶意收购。这个消息不是正式通知，是通过一个“不小心”泄露的邮件传出去的。邮件发给了商业板块的几个核心人员，抄送栏里有周副总的名字。
周副总果然上钩了。
消息放出去的第三天，他的助理以“项目调研”为由，调取了那两个商场的详细运营数据——客流量、租金水平、租户合同、成本结构。这些数据是商业机密集，外人拿不到。周副总有权限调取，但他的调取理由经不起推敲。陆司珩让IT部门全程监控了所有数据访问记录，周副总的一举一动都在眼皮底下。
当天晚上，IT总监打来电话，声音压得很低：“陆总，周副总的邮箱在晚上九点二十分向一个外部邮箱发送了一封邮件，附件是那两个商场的全部运营数据。”
“外部邮箱是谁的？”
“正在查。IP地址在国外，通过代理服务器发送，很隐蔽。但邮件标题里有‘鼎盛’两个字。”
鼎盛。果然是鼎盛资本。
陆司珩挂了电话，看着我。“你猜对了。他果然是内鬼。”
“证据够吗？”
“邮件内容可以证明他泄露了商业机密。但仅凭这个，他能说是误发、不小心。我们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跟鼎盛的人见面，或者有金钱往来记录。”
“那就查他的账户。”
“查了。没有异常。他应该用的是别人的账户，或者现金交易。”
我沉默了一会儿。周副总是个谨慎的人，在公司二十年没有出过大错，说明他做事细心、不留把柄。但再谨慎的人，也有弱点。他的弱点是什么？
我想起来了——他的儿子在国外留学，学费不菲。周副总的工资虽然不低，但供孩子出国还是很吃力。这笔钱，会不会是鼎盛出的？
我让陆司珩找人查了一下周副总儿子的学费支付记录。结果很快出来了——过去一年，学费一共四万多美元，分两次支付。支付账户不是周副总的名字，而是一家注册在海外的咨询公司。这家咨询公司没有实际业务，唯一的股东是一家开曼群岛的公司——跟鼎盛资本背后的是同一家。
链条串上了。
陆司珩看着那份调查报告，沉默了很久。“周小娜，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他的？”
“从你告诉我他跟鼎盛的人见面那天开始。但我不确定他是主动投靠还是被拉拢。查了他儿子的学费，就知道了。”
“你怎么想到查他儿子的学费？”
“因为他这个人，什么都不在乎，就在乎他儿子。以前在公司年会上喝多了，拉着我说过——‘我这辈子就这一个软肋。’”
陆司珩把调查报告合上。“证据够了。可以收网。”
收网那天，我们没有大张旗鼓。
周五下午，陆司珩以“讨论商业板块应对策略”为由，召开了临时会议。参会的人不多——我、陆司珩、周副总、法务总监、财务总监。周副总进来的时候，表情正常，甚至还跟我开了句玩笑：“周总，是不是又要给我们加指标了？”
“不是加指标。是聊一聊鼎盛资本的事。”
他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鼎盛的事，董事会不是已经在处理了吗？”
“处理了。但还没处理完。”陆司珩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周副总，这是你过去三个月的数据访问记录。其中两次调取商业板块核心数据，理由不充分，时间点敏感。我们查了一下，你调取数据的当晚，那些数据就出现在了鼎盛资本的邮箱里。”
周副总的脸色变了。不是慢慢变白，是一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
“这是诬蔑。我没有给鼎盛发过任何邮件。”
“邮件不是你发的。是你的助理用你的权限发的。但你的助理说是你授意的，我们有录音。”
周副总的嘴唇开始发抖。他转头看着自己的助理——助理坐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副总，我们还有另一份证据。”我把那份学费支付记录推到他面前，“你儿子过去一年的学费，一共四万两千美元，由一家海外咨询公司支付。这家公司的最终股东，跟鼎盛资本是同一家。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他彻底不说话了。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只有中央空调的风声。法务总监和财务总监对视了一眼，谁都没有开口。
周副总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像他。“他们找到我的时候，说只要给一些‘公开信息’，就给一笔顾问费。我一开始没答应，后来他们加价，又帮我付了儿子的学费……我……”
“你拿了多少钱？”陆司珩问。
“前前后后，加起来一百二十万。”
“一百二十万，就卖掉了你在陆氏二十年的信誉。”
他的眼泪掉了下来。没有辩解，没有求饶，就那么坐着，任由眼泪往下淌。
陆司珩报警了。警察来得很快，做了笔录，调取了邮件记录、转账凭证、聊天截图。周副总和他的助理被带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他停下脚步，说了一句：“周总，你比我想象的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你做得太明显了。”
他苦笑了一下，跟着警察走了。
走廊里安静下来。陆司珩站在会议室的窗前，背对着我。我走过去，站在他旁边。
“你还好吗？”我问。
“他是我爸带出来的人。在公司干了二十年。我爸住院的时候，他来看过。握着我爸的手说‘陆总，您放心养病，公司有我们’。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真心的。”
“他可能是真心的。后来变了。”
“为什么变？”
“因为人的欲望。他觉得自己在陆氏干了二十年，应该得到更多。但你没有给他想要的，鼎盛给了。”
陆司珩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北京城在暮色中渐渐暗下来，CBD的写字楼开始亮灯。陆氏集团的楼在最前面，顶层的灯还没开，玻璃幕墙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
“周小娜。”
“嗯。”
“你是我的福星。”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因为如果没有你，我可能到现在还查不到是他。我会一直以为是外部攻击，不会想到内部有人捅刀子。”
“你不是想不到。你是不愿意想。他跟你爸共事二十年，你心里把他当长辈。”
陆司珩没有说话，但我知道我说对了。他这个人，对敌人狠，对身边的人心软。
“周副总的事，董事会那边怎么交代？”我问。
“如实交代。证据确凿，没什么好隐瞒的。”
“你爸那边呢？”
“等他身体再好一点，我亲自跟他说。”
我点了点头。他伸出手，我握住了。两个人的手都很凉，站在没有开灯的会议室里，外面的城市灯火通明。
那天晚上回到家，诺诺已经睡了。念娜还在等妈妈，看到我就伸手要抱。我抱起她，她的小手抓着我的衣领，口水蹭了我一脸。
陆司珩站在旁边，看着我们。
“周小娜。”
“嗯。”
“今天如果不是你，周副总的事不会这么快解决。”
“不是我。是你舍得让我去查。换一个老板，不会让老婆插手这种事。”
“你不是‘老婆’。你是副总裁。查内鬼是你的职责。”
我看着他，笑了。“你现在越来越会说话了。”
“跟你学的。”
念娜打了个哈欠，小嘴张得圆圆的。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她的眼睛慢慢闭上，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陆司珩。”
“嗯。”
“内鬼揪出来了。鼎盛那边呢？”
“他们失去了内线，收购进度会慢下来。我们有时间反击。”
“你打算怎么反击？”
“先稳住股价，再找他们的破绽。他们既然敢恶意收购，手上一定也有漏洞。找出来，打回去。”
他没有说具体的计划，但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有办法了。这个人从来不打无准备的仗。
念娜在我怀里睡熟了，发出细细的呼吸声。我把她放回婴儿床，盖好被子。陆司珩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着我们。
“周小娜。”
“你今天叫我名字叫了太多次了。”
“因为今天很重要。”
“重要什么？”
“重要到让我知道——娶了你，是我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我关掉婴儿房的灯，走出来，站在他面前。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里有今天会议室的疲惫，有揪出内鬼后的释然，还有一层很薄的水光。
“陆司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感性了？”
“从娶了你开始。”
他低下头，在我额头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我闭上眼睛，他的嘴唇很暖，像一枚印章，盖在今天的句号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