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氏集团的业绩刚有起色,麻烦就找上门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审商业板块的季度报告,陆司珩推门进来,脸色不对。他很少不敲门就进我的办公室,除非有急事。
“怎么了?”
“你看这个。”他把手机递给我,屏幕上是一封邮件的截图。发件人是某投资机构,收件人是陆氏集团全体董事。邮件里说,有一家名为“鼎盛资本”的公司,正在二级市场大量收购陆氏集团的股票,持股比例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五。
百分之五。按照上市公司规则,持股达到百分之五必须公告。但鼎盛资本没有公告——他们是通过多个关联账户分散买入的,绕过了信息披露义务。这是恶意收购的典型手法。
“鼎盛资本是谁?”我问。
“一家新成立的基金,背后资方不清楚。我让人查了,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信息不透明。”
“他们想干什么?”
“收购陆氏。至少是控股。”
我的手指攥紧了手机。陆氏集团是陆父一辈子的心血,陆司珩接手大半年,好不容易把业绩拉回来,现在有人要摘桃子。
“董事会知道吗?”
“知道了。几个董事已经慌了,有人私下联系了鼎盛的人,问他们出什么价。”
“谁?”
陆司珩看了我一眼。“周副总。”
周副总——就是那个在陆父病倒后想上位的周姓副总。他在陆氏干了二十年,资历深,关系多,一直对陆司珩接手不服气。现在恶意收购来了,他第一个跳出来。
“他这是要当内鬼?”
“不确定。但他的行为已经踩线了。”
陆司珩把手机拿回去,转身要走。我叫住他。
“陆司珩,这件事不只是收购的问题。对手敢动手,说明他们对我们内部的情况很了解。知道公司哪个板块最弱,知道哪个董事最容易松动。这不是外部攻击,是内外勾结。”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看着我。“你是说有内鬼?”
“没有内鬼,他们不会挑这个时候动手。业绩刚回暖,股价还在低位,他们觉得现在是陆氏最脆弱的时候。这个判断,不是看财报就能得出的。”
他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我让人去查。”
接下来的两周,事情发展得比预想的快。
鼎盛资本继续在二级市场扫货,持股比例从百分之五涨到了百分之八。股价被他们买得上涨了百分之十五,有散户跟风买入,也有机构趁机出货。陆氏集团的市值被推高,但陆家的持股比例在稀释。
陆父虽然出院了,但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操劳。这件事暂时没有告诉他,怕他急。陆母知道了一些风声,打电话问陆司珩,陆司珩说“正在处理”,她就没有再追问。
但真正让事态恶化的,是核心团队的流失。
先是地产板块的营销总监辞职,三天后出现在鼎盛资本的一场活动上。然后是酒店板块的运营副总,走的时候带走了一整个团队。最要命的是,商业板块的两个招商经理,我在上海带过的人,也被挖走了。
他们走之前,都签了竞业协议。但鼎盛资本的律师团显然更专业,钻了协议的漏洞——他们的说法是“新公司不直接经营商业地产,不构成竞业”。陆司珩的律师团队研究了三天,结论是“起诉能赢,但耗时太长,来不及阻止他们泄密”。
“泄密?”我看着陆司珩。
“商业板块的招商策略、客户名单、租金底价,他们都知道。如果这些信息落到对手手里,我们的商场会被针对性地挖墙角。”
我的心沉了一下。那两个招商经理,是我从上海带过来的。我信任他们,给他们资源,给他们权限。他们走的时候,我甚至写了好评推荐。现在他们可能把商业机密带给了对手。
“是我的错。”我说。
“不是你的错。是对方手段太脏。”
“但我应该早点看出来。他们最近跟周副总接触频繁,我没有警觉。”
陆司珩握着我的手。“周小娜,你不是神。你不可能什么都看得到。”
但我觉得我应该看到。
一周后,商业板块出了问题。
我们的两个主力商场,同时被竞争对手挖走了三个核心租户。这三个租户都是我们花了半年时间谈下来的,签约前最后一刻反悔,说对方给出了更好的条件。更好的条件——租金更低、免租期更长、装修补贴更高。这些数据,不是凭空猜出来的,是我们内部的底价。
有人把底价泄露出去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没有吃饭,直接上楼。念娜在婴儿房里哭,阿姨在哄。诺诺在客厅写作业,看到我脸色不对,没有过来打扰。
陆司珩跟进卧室,关上门。
“周小娜。”
“我没事。”
“你脸色很差。”
“我说了我没事。”
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没有说话。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是我的人泄的密。那两个招商经理,是我带过来的,是我信任的。他们把我们的底价卖给了对手,让我在董事会上抬不起头。”
“董事会上没有人怪你。”
“他们不怪,是因为你坐在那里。如果没有你,他们早把我吃了。”
“你不是靠我才坐稳的。你是靠业绩。”
“业绩有什么用?现在商场被挖墙脚,下季度报表会很难看。”
他伸手捧住我的脸,拇指擦过我眼角——没有泪,但我差点哭了。
“周小娜,你听着。商场被挖墙脚,我们可以再招商。客户名单被泄露,我们可以重新整理。但如果你倒了,我一个人扛不住。”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疲惫,有红血丝,有这几个月熬出来的沧桑。但底色没变——还是那个在律所里对我说“你比你想象的要强得多”的人。
“我没有倒。”我说。
“我知道。但你难受。”
“我不怕难受。我怕的是不知道谁在背后捅刀子。”
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最近三个月的内部通讯记录。法务部调取的,合规范围内。周副总的邮件往来有异常——他跟鼎盛资本的人见过面,至少两次。时间点跟租户被挖墙脚吻合。”
我翻开文件,一行行看下去。周副总的邮件措辞很谨慎,没有直接说“我要泄露机密”,但有些词让人不安——“我们已经谈好了”“那边答应给更好的条件”“等陆氏撑不住了,我们就有话语权”。
“这些能作为证据吗?”
“不够。都是擦边球,没有实锤。但至少知道是谁在搞鬼。”
我把文件合上。“你打算怎么办?”
“先稳住局面,再慢慢清理。但现在最要紧的不是周副总,是鼎盛资本。他们的收购进度比预想快,如果持股达到百分之三十,就可以发起要约收购。到时候陆氏可能易主。”
“需要我做什么?”
“商业板块不能乱。你稳住商场,我稳住董事会。等这阵风头过去,再收拾内鬼。”
我点了点头。他没有走,站在我面前,伸出手。我握住,他把我拉进怀里。
念娜在隔壁已经不哭了,诺诺在楼下写完作业了,阿姨在厨房洗碗。这座房子里一切如常,但外面风雨交加。
“陆司珩。”
“嗯。”
“我们会撑过去的。”
“我知道。”
窗外的北京城灯火通明,CBD的写字楼群在夜色中像一座发光的森林。陆氏集团的楼在最前面,顶层的灯还亮着——是二十八楼,我们的办公室。
灯亮着,人还在。人还在,就还没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