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科技老楼在星城西郊的工业区里,周围是一片废弃的厂房和长满荒草的空地。
林默把车停在老楼门口的时候,轮胎碾过枯枝,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
那声音很刺耳,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像是踩碎了什么脆弱的东西。
老楼是一栋三层的砖混结构建筑,外墙的白瓷砖已经泛黄,有些地方甚至剥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混凝土。窗户上的玻璃碎了大半,剩下的几块也蒙着厚厚的灰尘,像是一只只剩下眼窝的头骨。
门口挂着一块生锈的铁牌:
"星辉科技有限公司——科研基地"
铁牌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得差不多了,只能勉强辨认出那几个字。铁牌的一角已经断裂,靠一根铁丝挂在门框上,在风中微微晃动,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就是这里。"林默说。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工业区里回荡,撞在周围的废弃厂房上,弹回来,变得破碎。
滕颖从副驾驶座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老楼。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警惕,有不安,还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我以前来过这里。"滕颖突然说。
林默转头看她:"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滕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个梦,"我爸带我来的。他说……这里是'起点'。"
"起点?"
"嗯。"滕颖没有再解释。
她的眼神突然变得很悠远,像是在看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林默没有追问。
他看得出来,滕颖自己也在困惑——她小时候来过这里,但她的记忆很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
"走吧。"林默说。
"嗯。"
两人走向老楼的大门。
大门是铁门的,锈迹斑斑,但——
没有锁。
林默注意到这一点的时候,心里"咯噔"了一下。
一扇废弃了20年的大楼的门,怎么会没有锁?
或者说——
是谁打开了它?
"小心。"林默说。
"嗯。"滕颖应了一声。
她伸手推开了铁门——
"吱呀——"
那声音很刺耳,像是一个人在发抖。
门开了。
里面是一片漆黑。
林默站在门口,闻到了一股味道——
不是霉味,不是灰尘味。
是臭氧味。
是BUG粒子的味道。
"里面还有BUG残留。"林默低声说。
"嗯。"滕颖说,"我能感觉到。"
她的感知能力比林默强——至少在对BUG的感知上是这样的。
林默迈步走进了老楼。
黑暗像是一堵墙,迎面撞了上来。
但他能"看到"——
不是用眼睛看,是用刚刚获得的"残魂感知"能力。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你闭着眼睛,但你能"感觉"到房间里的家具、能"感觉"到墙壁的位置、能"感觉"到……
存在的痕迹。
老张的痕迹。
在老楼的入口大厅里,林默"感觉"到了一丝很微弱、很熟悉的……
"老张来过这里。"林默说。
"什么?"滕颖没听懂。
"没什么。"林默说,"走吧,UPS机房应该在三楼。"
"你怎么知道?"
"老张的遗书里写了。"林默说,"他说'UPS柜体后面'——老式建筑的UPS机房都在顶楼,因为要避免水浸。"
滕颖没有再问。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林默身后,像是一直以来她就在做的那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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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楼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要干净得多。
不是说没有灰尘——灰尘很厚,厚到林默每走一步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脚印。
而是说——
没有蜘蛛网。
没有老鼠。
没有任何"活的"东西。
就像这个地方被"冻结"在了20年前,然后一直没有被时间触碰过。
一楼是接待大厅和几个办公室。
林默走过那些办公室,透过门上的毛玻璃,他看到了里面的办公桌、转椅、文件柜——全都保持着20年前最后一个人离开时的样子。
有一张办公桌上还放着一个茶杯。
茶杯里的茶早就干了,留下一圈褐色的茶垢,像是一个年轮。
"20年了。"林默低声说。
"嗯。"滕颖说,"你爸在这里工作了多久?"
"三年。"林默说,"从我出生到三岁。"
"那你……"
"我对这里没有记忆。"林默说,"三岁以后,我爸就'失踪'了。我妈带着我搬到了乡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
但滕颖通过锚点能感觉到——他的心在抽痛。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用自己身体的温度,告诉他"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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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是实验室和会议室。
林默走过二楼的走廊时,"残魂感知"能力突然跳动了一下。
那种感觉很像——你走在一个漆黑的房间里,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你面前一闪而过。
很快。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有人。"林默说。
"哪里?"滕颖立刻警觉起来。
"不知道。"林默说,"感觉很微弱……可能不是'人',是'残留'。"
"残留?"
"嗯。"林默认为,"就像老张一样——'不该存在'的存在留下的痕迹。"
滕颖没有再问。
她只是更靠近林默一点,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为他筑起一道防线。
他们继续往三楼走。
楼梯很陡,每一步踩下去都会发出"咚咚"的闷响,像是在敲一面鼓。
那声音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声声地叠加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回声。
林默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熟悉"。
这个地方,他从来没有来过。
但他的身体,好像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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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
UPS机房在走廊的尽头。
门是关着的。
但林默能感觉到——门后面有能量波动。
不是BUG的能量,是……
服务器的能量。
很微弱,但很稳定,像是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
林默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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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PS机房比林默想象的要大。
大概有五十平米左右,靠墙摆着三台巨大的UPS柜体——每台都有一人高,半人宽,表面已经锈迹斑斑。
那些柜体像是三个沉默的巨人,站在黑暗中,已经站了20年。
但诡异的是——
那三台UPS柜体上的指示灯,有一盏还在亮着。
绿色的。
很微弱,但确实在亮。
"20年了,还有电?"滕颖说出了林默想说的话。
"不是普通的电。"林默说,"是服务器的能量。"
他走到那三台UPS柜体前面,仔细观察。
柜体是老式的,铁皮的,表面有很多按钮和指示灯。但林默注意到——
在中间那台UPS柜体的右侧面,有一块钢板看起来和别的地方不太一样。
那块钢板上的锈迹很少,而且……
有刻字。
林默凑近了看——
"第73次重启,还是失败了。"
那是老张(或者说,第72任管理员的残魂)留下的刻字。
林默的手指在那些字上摸了一遍。
刻得很深,每一个笔画都很用力,像是在刻字的人在用全部的力量留下这个信息。
"第73次重启。"林默低声念着。
他是第73任管理员。
"按三下。"林默说。
"什么?"滕颖没听懂。
"老张的遗书里说,'按三下第73次重启的刻字'。"林默解释,"入口的机关应该在刻字后面。"
他抬起手,在"第73次重启"那几个字上,按了三下。
第一下:什么都没发生。
第二下:还是什么都没发生。
第三下——
"咔嗒。"
一声很轻的机械声,从UPS柜体的内部传来。
然后——
中间那台UPS柜体,缓缓地、向侧面移开了。
露出了后面的——
一个黑洞洞的入口。
楼梯。
通向地下的楼梯。
"果然在这里。"林默说。
他低头看了一眼楼梯——
很陡,很窄,只够一个人通过。
楼梯两侧的墙壁上,有一些发着微弱银光的纹路——
不是紫色,是银白色。
和老张留下的碎片一样的颜色。
"服务器的能量。"林默说,"老张……不,是第72任管理员,用服务器的能量开了这条路。"
"你要下去?"滕颖问。
"嗯。"林默点头,"你在这里等我——"
"我跟你一起下去。"
"这次可能比环球贸易中心还危险——"
"林默。"滕颖打断了他。
她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你每次都说'你在这里等我'。"滕颖说,"但你每次都差点死掉。"
林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不答应。"滕颖说。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答应过我,'无论发生什么,我们一起面对'。"滕颖说,"你忘了吗?"
林默看着她。
然后他低了低头。
"没忘。"他说。
"那就走吧。"滕颖说。
她率先迈步,走进了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林默愣了一秒。
然后他跟了上去。
楼梯很陡,每一步都要很小心。
墙壁上银白色的纹路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像是一条引路的丝带。
那些纹路很美,像是银河的缩影,在黑暗中静静地流淌着。
他们往下走了大概三分钟——
大概相当于地下两层的深度。
然后,楼梯到了尽头。
一扇门前。
门是银白色的,上面有一个凹槽——
形状正好是一块"服务器核心碎片"的形状。
"需要碎片才能打开。"林默说。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老张留给他的那块碎片。
碎片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银白色光芒。
那光芒很柔和,像是月光,照在林默的手掌上,照在滕颖的脸上。
林默把碎片放了进去——
"咔嚓。"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气息从门后涌了出来——
像是封存的记忆,在20年后,终于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