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上的红点还在闪。任杰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有再敲。他盯着那个坐标，南极洲下面三百米，有热源，通信加密，入口藏得很深。
“零”坐在后面，耳机滑到肩膀上，手里拿着半根能量棒，没吃完。她看着三块屏幕，数据已经跑完，活儿干完了。接下来的事，不是技术能解决的。
“你打算怎么办？”她问，声音低了些，没叫他“老古董”。
任杰没回头。他打开“零”给的数据包，第一层是红外图和地质模型。画面转了一下，地下空洞很清楚，承重弱的地方正好对着入口。这不是巧合。
他又看第二层，通信记录。七条频段来回跳，每0.3秒换一次，延迟只有12毫秒。说明里面的系统很强，不是随便搭的。
第三层是结构图。主控室在中间，周围是能源、仓库、通讯，防御点藏在岩缝里，电梯直通冰面，出口伪装得很好。
“是真的。”他说，“基地是真的。”
“可它为啥现在出现？”“零”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手指敲了下屏幕，“他们躲这么久，前一秒还在骚扰北线车队，下一秒就让你找到老窝？这说不通。”
任杰拿下眼镜，用衣服擦了擦，再戴上。
“我知道是陷阱。”他说。
“那你还要去？”
“我不动，他们就一直试。”他划开地图，从北欧到东非，再到被炸的信号塔，“他们想看我们有多少人，想知道‘Alpha’是谁，想知道我们反击多快。现在他们露头了，就算是坑，我也得跳。”
他顿了顿：“我要把坑底掀了。”
“零”看着他：“你还真敢。下面是南极，零下四十度，磁场乱，设备进不去，卫星也看不到。你怎么打？靠分身钻地？还是拿蛋糕喂守卫？”
“不用蛋糕。”他打开调度界面，快速滑动，“我有别的办法。”
屏幕上跳出很多分身的信息，编号、位置、任务都清楚。他输入几个词：“耐寒”“抗辐射”“能扛重东西”。
几十个分身亮起绿灯。
“这些分身过去三个月一直在挖。”他说，“挖废弃实验室，挖沉船，挖陨石坑。他们弄回来的东西，够做十颗炸弹了。”
“你要用空间当弹药库？”“零”皱眉，“你疯了？要是炸了，你自己也控制不住！”
“所以不能全炸。”他点开一个计划，“只炸核心。断能源，毁通讯，打掉主服务器，让他们连自毁都启动不了。”
“可你怎么让分身进去？怎么躲巡逻？怎么不触发警报？”
“我不保证能躲。”他抬头看她，“但我保证，只要有一个分身冲进去，就能完成任务。”
两人对视几秒。“零”先移开眼，咬了一口能量棒，嚼得咔咔响。
“你这是在玩命。”
“我一直都在玩。”他手指停在“启动预案”的按钮上，没按，“上辈子我错了，这一回，我必须拼到底。”
他闭上眼，想起最后的画面：巨兽撕碎他，队友在火中尖叫，天空裂开，外星信号开始广播……那一幕太清楚，每次想起来都像闻到血味。
他睁开眼，声音稳了：“我等够了。他们想看我怕，想看我退。但我偏要打，而且要打得狠，打得他们后悔让我找到这里。”
说完，他按下按钮。
系统弹出提示：【是否激活一级战备？所有非核心分身暂停任务，作战分身进入待命】
他点了“是”。
下一秒，全球七百多个分身收到指令。非洲搬导弹的停下，北极拆核堆的收工具，海底清残骸的关机器。所有符合条件的分身开始往南极走，路线不同，速度不同，目标一样。
任杰打开调度图，很多光点从各地出发，慢慢靠近南极。
“零”看着屏幕，突然问：“你就这么信你的分身？不怕谁掉链子？不怕谁被抓后说出秘密？”
“怕。”他说，“但我更怕什么都不做。”
他转头看她：“你也怕，不然你不会留在这儿。”
“别扯这些。”她扭过脸，“我只是还没地方去。”
任杰没说话。他打开私人频道，给三十个主力分身发消息：【这次是玩命，不是白嫖。愿意上的，自己报名。】
五秒后，三十七个分身回复：【上。】
他嘴角动了动，删掉七个，定下最终名单。
“准备投放。”他低声说。
“零”站他身后，没再开口。她看着那个红点，忽然觉得不像心跳了，像一只眼睛，正盯着他们。
外面天没亮，空气里还有烟味，屋里蓝光照在两人脸上，一闪一闪。
任杰手放在面板上，手指有点紧。他知道，只要按下下一个键，就没回头路了。
他没动。
“零”忽然说：“你要死，别拉上我。”
“放心。”他没回头，“你要死了，我还能把你捞回来——我有空间。”
她翻白眼：“狗改不了吃屎，临开战还吹你那破系统。”
“白嫖让我开心嘛。”他耸肩，语气轻松了点，眼神却没变。
屏幕上，所有分身已经到位，埋在南极外的雪地里，等最后一道命令。
他抬起手，准备按“执行突袭”。
就在这时，“零”突然说：“等等。”
他手停住。
“你有没有想过……”她声音低了，“他们不是让我们找到基地，而是让我们相信我们找到了？”
任杰没回头。
“我知道。”他说，“所以我才要打。”
说完，他按下按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