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镜面上，多了一行字，是用血写的，很淡：
“槐树有眼，井中有脸。血浇根现，子时门开。”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然井中有傀，专食人脸。入者需备面皮，否则永陷其中。”
面皮？意思是，要进入那口井，需要准备一张“脸”？
陆寻看向陈教授。陈教授脸色凝重：“原来如此。那口井是‘镜冢’的另一个入口，或者说是‘心镜’碎片的封印地。柳月华的尸体成了封印的一部分，但柳月眉的怨念附在碎片上，形成了‘井中傀’。要进去，得用活人的脸皮做‘门票’，否则会被井中傀攻击，脸被剥走。”
“用谁的脸？”
“最好是守门人的脸。”陈教授看着陆寻，“你的脸，现在有守门人印记，也有无面真君残留的力量，是上好的‘钥匙’。但如果你把脸给了井中傀，你就没脸了，会变成无面人，最后被井吞噬。”
“没有别的办法？”
“有。用‘替面’。”陈教授说，“用特殊材料制作一张假脸，灌注守门人的血，让它有‘脸’的气息，骗过井中傀。但替面只能维持一刻钟，一刻钟内，你必须找到柳月华的尸体，毁掉镜子，然后出来。否则替面失效，井中傀会发现你，你就完了。”
“一刻钟……来得及吗？”
“不知道。井底情况不明，可能简单，可能复杂。但这是唯一的方法。”陈教授顿了顿，“而且，制作替面需要时间，需要材料。最重要的是，需要你的一碗血——心头血最好，但普通血也行，只是效果差些。”
“心头血？”吴森急了，“那多危险！”
“普通血也行，但替面的效果会打折扣，可能骗不过井中傀。”陈教授说，“陆寻，你自己选。”
陆寻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柳月华哀伤的眼神，想起那些镜中魂无声的求救，想起自己脸上那些红线——和无面真君最后的联系。
必须斩断。否则，他永远不得安宁。
“用普通血。”他说，“心头血风险太大，如果我出事，就没人继续了。普通血，就算替面效果差，我还能拼一把。”
陈教授看着他，眼里有赞赏：“好。材料我来准备，但需要三天时间。另外，这三天你要加紧练习‘开眼’，下井后，你的眼是唯一能看清井底情况的东西。”
“明白。”
“还有，”陈教授看向苏晓，“苏晓，你爷爷的朋友，有没有留下关于槐树的具体位置？”
苏晓想了想，说：“日志里提到，那棵槐树在祭坛东边五十步，但树已经死了，只剩树桩。树桩上有个洞，洞里常年积水，水是暗红色的。他说那是‘槐眼’，是井的‘眼睛’。”
“树桩还在吗？”
“在，我上周还看见过。就在祭坛东边，一棵很大的枯树桩，中间是空的，积了水，水很红，像血。”
“好，那我们三天后的子时，在那里集合。”陈教授说，“现在，都去休息。陆寻，你留下，我再教你点东西。”
吴森、林晚、苏晓离开后，陈教授关上门，表情严肃。
“有件事，刚才人多，我没说。”他压低声音，“柳月华在镜子里说的，不全是真的。”
陆寻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她说要你毁掉井底的镜子，化解怨念。这可能是真的。但她说毁了镜子，你脸上的红线就能断——这未必。”陈教授盯着他，“你的脸和无面真君的联系，可能比你想象的深。毁掉镜子，可能只是断了明面上的线，但暗地里，你的脸可能已经成了某种‘坐标’，会吸引其他邪物。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柳月华本身，也未必可信。”陈教授说，“她在镜子里困了七十年，被怨念侵蚀了七十年。就算她原本是善良的，现在也可能变了。她让你下井，可能真是想解脱，也可能……是想找个替死鬼，代替她困在井里。”
陆寻后背发凉。他没想到这一层。
“那我还要下井吗？”
“要下。但要有防备。”陈教授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小的玉符，只有指甲盖大，刻着复杂的符文，“这是‘定魂符’，能暂时固定你的魂魄，防止被夺舍或者困住。你下井时含在嘴里，如果感觉不对劲，咬碎它，能保你魂魄不散，给我们时间救你。”
陆寻接过玉符，入手温润，有股淡淡的檀香味。
“另外，我会教你一个简单的‘护心咒’，关键时刻能保护心神，不被幻象迷惑。”陈教授说，“但这三天，你最重要的是练习‘开眼’，练到能瞬间分辨真伪，看清本质。井底肯定有幻象，你的眼是你最大的依仗。”
“明白。”
“好了，去休息吧。明天开始，每天加练两小时。”
陆寻离开资料室，回到陈教授给他安排的临时房间。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但很干净。窗户对着研究所后院，能看见一棵老槐树——不是西山公园那棵，是普通的槐树，枝叶茂盛。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脸上的疤痕，在黑暗中微微发痒。他用手指轻轻触碰，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在指尖下仿佛在呼吸。
三天后，下井。
可能是终结，也可能是新的开始。
或者，是死亡。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吧。养足精神，才能面对接下来的事。
窗外的槐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一片叶子飘落，贴在窗户上，叶脉在月光下，像一张扭曲的脸。
在笑。
三天后的子夜，西山公园后山，槐树桩旁。
月光惨白，穿过稀疏的枝叶，在地上投出扭曲的、像鬼爪一样的影子。空气湿冷，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像陈年的血。
槐树桩很大，直径超过两米，中间凹陷成一个脸盆大小的坑，坑里积着暗红色的水，不深，能看见水底是黑色的腐叶和淤泥。水面平静无波，但偶尔会冒出一个细小的气泡，“咕嘟”一声，破裂，散出更浓的铁锈味。
这就是“槐眼”——井的“眼睛”。
陆寻蹲在树桩边，用手指沾了点水，凑到鼻子前闻了闻。腥，还带着点甜腻，像腐败的糖。他用“眼”去看——水面上浮着一层极淡的、暗红色的气流，像油膜，在缓缓流动。水底深处，有一股更强的、暗灰色的气流，像漩涡，在缓慢旋转。
那就是井的入口，或者说，井的“呼吸”。
“时间快到了。”陈教授看了看表，子时三刻，“东西都准备好了吗？”
林晚检查背包：一捆浸过黑狗血的红绳，几面小铜镜，一小袋朱砂，一包雄黄，还有几张特制的镇邪符。吴森手里拿着个强光手电，和一个防水袋，里面是陈教授特制的“替面符”——用黄裱纸剪成人脸形状，上面用陆寻的血画满了符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