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我爷爷的朋友，那个老管理员写的。”苏晓说，“他说民国二十三年，西山公园还没建，那里是乱葬岗。有天晚上，他巡夜时看见一口井在冒红光，靠近看，井里浮着好多面具，都在笑。他吓得跑回家，第二天再去，井就不见了。后来他在那附近做了记号，每年七月半，记号的位置就会渗出暗红色的水，像血。”
“井的位置在哪？”陆寻问。
“就在我们发现祭坛的地方附近，大概往东五十米。”林晚指着日志上的示意图，“但最奇怪的是这段——”
她翻到下一页。这页画着更复杂的图：一口井，井底有个漩涡，漩涡中心是个女人，穿着旗袍，长发披散。女人怀里抱着个东西，看不清是什么，但旁边有标注：
“柳氏女，抱镜而沉。镜中有脸，脸中有镜，无穷尽也。”
柳氏女。是柳月眉，还是柳月华？
“抱镜而沉……”陆寻喃喃道，“柳月眉是跳井死的，但她抱的应该是碎片，不是镜子。”
“可能不是柳月眉，是柳月华。”吴森说，“日志里提到，柳家姐妹，姐姐柳月华是‘圣女’，脸被做成钥匙，但尸体失踪了。妹妹柳月眉毁容后失踪，后来成了镜冢守墓人。也许，柳月华的尸体就在那口井里，抱着镜子。”
“镜子……”陆寻想起心镜。无面真君的本源，就是一面镜子。柳月华抱着的，会不会是心镜的“碎片”，或者类似的东西？
“还有更怪的。”林晚翻到最后一页。这页没有图，只有几行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在极度恐惧中写的：
“昨夜又见那井，井中有人唤我名。走近看，井里映出我的脸，但脸在笑，我不在笑。伸手去摸，井水突然红了，像血。我看见井底有张脸，是我的脸，但眼睛是黑的，嘴是红的，在对我说话。我听见了，它在说：‘下一个，就是你。’”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很新，像是后来加的：
“今日在秦教授家镜子中，又见那井。井中脸，变成一女子，穿旗袍，脸有疤，对我笑。她说：‘钥匙来了，门该开了。’”
钥匙。门。
陆寻心里一沉。钥匙，可能指的是他——守门人，或者他的脸。门，是什么门？镜冢的门？还是……其他东西的门？
“这日志是多久前写的？”他问。
“最后这段，墨迹看，不会超过一个月。”林晚说，“也就是说，一个月前，这个老管理员还活着，还看见了这些东西。但他两周前突然脑溢血死了，死时脸上带着笑，很诡异。”
又是脸上带笑。和无面真君、拜面教有关的死者，似乎都有这个特征。
“苏晓，你爷爷的朋友，有没有留下其他东西？”陆寻问。
“有，一个铁盒子，锁着的，我打不开。”苏晓从包里拿出一个小铁盒，巴掌大，锈迹斑斑，锁是老式的铜锁。“钥匙找不到了，我试过撬，但撬不开。盒子很重，摇起来里面有东西响。”
陆寻接过盒子。入手冰凉，很沉，像装了石头。他用“眼”的感觉去看——盒子表面，覆盖着一层极淡的、暗灰色的气，像灰尘，但更“实”。那是封印类的气，为了防止里面的东西泄露，或者防止外人打开。
“能打开吗？”吴森问。
“不知道，但可以试试。”陆寻把盒子放在桌上，看向林晚，“学姐，有办法吗？”
林晚仔细看了看盒子，又摸了摸锁：“这是老锁，结构简单，但加了封印。强开会破坏封印，可能伤到里面的东西，或者触发什么陷阱。最好是找到钥匙，或者用温和的方法开。”
“钥匙可能在哪儿？”
“可能被老管理员藏起来了，或者……”林晚顿了顿，“随着他一起下葬了。”
“要挖坟？”吴森脸一白。
“不至于。”陈教授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走进来，拿起铁盒看了看，“这种封印我见过，是‘血印’，用封印者的血混合朱砂画上去的。要打开，要么用封印者的血抹在锁上，要么用更强的正气冲开封印。”
“老管理员死了，他的血……”苏晓小声说。
“用他的直系血亲的血，应该也行。”陈教授看向苏晓，“你有血缘关系吗？”
“他是我爷爷的表弟，算是远亲，但应该不算直系。”苏晓摇头。
“那就只能用第二个方法了。”陈教授放下盒子，“用至阳至刚之物，强行冲开封印。但这有风险，如果盒子里是邪物，冲开封印的瞬间，邪物可能暴走。”
“里面是什么，能感觉到吗？”陆寻问。
陈教授闭上眼睛，手指轻轻按在盒盖上，半晌，睁开眼：“阴气很重，但不是邪气。有点像……骨灰，或者骨殖。但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气，很淡，像镜子反光，一闪一闪的。”
镜子。又是镜子。
“开吧。”陆寻说，“如果真是危险的东西，留在盒子里更危险。趁我们都在，有准备，处理掉它。”
陈教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其他人，最终点头：“好，那就开。但你们退后，站到门边。林晚，准备好镇邪符。吴森，拿好黑狗血。苏晓，你站我身后。”
众人按吩咐站好。陈教授从怀里掏出一枚铜钱，是特制的五帝钱，用红绳串着。他把铜钱按在锁上，嘴里念念有词。
铜钱开始发热，发出暗红色的光。锁上的暗灰色气流被红光逼退，像油遇到水，迅速消融。锁“咔哒”响了一声，开了。
陈教授没有立刻开盒，而是后退一步，用一根桃木棍，小心地挑开盒盖。
盒子里，铺着一层红布。红布上，放着一面小小的、圆形的铜镜。
镜子很旧，边缘有铜绿，镜面模糊，有很多划痕。但镜子中央，映出一张脸。
一张女人的脸，很年轻，很清秀，眉眼温柔，但表情哀伤。是柳月华。
镜子里的柳月华，是活着的，眼睛在动，看向盒外，看向陆寻。
然后，她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细，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你终于来了……守门人……”
陆寻全身僵硬。镜子里的人，在对他说话。
“别怕……我是柳月华……柳月眉的姐姐……”镜中的女人轻轻地说，“我被困在镜子里七十年了……一直在等你……”
“等我？为什么？”
“因为只有守门人，能听见镜中魂的声音……也只有守门人，能帮我完成最后的愿望……”柳月华的眼神哀伤，“我想离开这面镜子……想去我该去的地方……但我被妹妹的怨念困住了……她的怨念，和无面真君的力量混在一起，成了这面‘执念镜’……不化解她的怨念，我永远出不去……”
“怎么化解？”
“去那口井……西山公园那口消失的井……我的尸体在井底，抱着另一面镜子……那面镜子，是‘心镜’的碎片……妹妹的怨念，就附在那面镜子上……”柳月华的声音越来越弱，“找到那口井，打捞我的尸体，毁掉那面镜子……我的怨念就能解脱，妹妹的怨念也会消散……你脸上的红线，也能彻底斩断……”
“井在哪儿？”
“在……在……”柳月华的身影开始变淡，声音断断续续，“在……槐树下……七月半……子时……用……守门人的血……浇在槐树根……井会显现……但要小心……井里有……有……”
话没说完，镜中的影像彻底消失。铜镜恢复普通，只是一面旧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