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分辨开始。”陈教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是几十个小格子,每个格子里放着一样东西:一片枯黄的树叶,一枚生锈的铜钱,一撮黑灰,一根骨头,甚至还有一撮头发。
“这些是我这些年收集的‘样本’,都沾过邪气,但性质、强弱不同。”陈教授指着第一个格子,“你试着看这片叶子,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陆寻拿起那片叶子。叶子很普通,杨树叶,枯黄,边缘卷曲。但用“眼”看,叶子上缠绕着一缕极淡的、暗绿色的气流,像苔藓,在缓缓蠕动。
“暗绿色的气,在动,很慢。”
“这是‘病气’。”陈教授说,“这片叶子是从一个肺痨病人的坟头摘的,沾了病人的死气和病气。暗绿色,粘稠,蠕动慢,是典型特征。这种气容易传染,但弱,怕火,怕阳光。”
陆寻放下叶子,感觉指尖有点发麻,像被静电打过。他甩了甩手。
“感觉到了?气在尝试侵入你。”陈教授递给他一张黄符,“用这个擦手。”
陆寻接过符纸擦手,麻感消失了。
“第二个,铜钱。”
铜钱是康熙通宝,字迹模糊,锈得很厉害。陆寻用“眼”看,铜钱表面覆盖着一层暗红色的、像血痂一样的气,很薄,但很“锐”,像刀锋。
“暗红色,锐利,像刀。”
“煞气。”陈教授点头,“这枚铜钱是陪葬品,压在死人舌头底下,用来镇魂的。沾了死者的怨气和尸气,加上铜钱本身的‘金’性,形成了锐利的煞气。这种气有攻击性,但量少,怕水,怕土埋。”
陆寻放下铜钱,指尖有轻微的刺痛感,像被针扎。
第三个是黑灰。陆寻凑近看,灰里飘出几缕极淡的、黑色的气流,像烟,很轻,很飘忽,但透着一种阴冷。
“黑色,很轻,很冷。”
“鬼气。”陈教授说,“这是烧给死人的纸钱灰,但烧的时候,旁边刚好有游魂经过,吸了游魂的阴气。这种气无根,容易散,但容易附在活人身上,导致梦魇、鬼压床。怕风,怕铃声。”
第四个是骨头。一小截指骨,发黄,表面有细密的裂纹。骨头上缠绕着一缕暗黄色的、像油一样的气,粘稠,厚重,透着腐朽的味道。
“暗黄色,粘稠,腐朽。”
“尸气。”陈教授说,“这是从乱葬岗捡的,至少埋了五十年。尸气重,阴,毒,沾上容易生病,伤口溃烂。怕盐,怕糯米。”
第五个是头发。一撮女人的长发,乌黑,但干枯。头发上盘绕着一缕暗紫色的、像蛇一样的气,扭曲,蠕动,带着怨恨的情绪。
“暗紫色,扭曲,有怨恨感。”
“怨气。”陈教授表情严肃,“这是一个吊死女人的头发,她丈夫出轨,她上吊自杀,死前剪下这撮头发,诅咒丈夫。怨气很重,有执念,容易纠缠活人。怕阳光,怕雷声。”
陆寻放下头发,感觉胸口发闷,像被什么压着。他深吸几口气,才缓过来。
“现在,闭上眼睛,回想刚才看到的气,它们的颜色、状态、感觉。”陈教授说。
陆寻闭眼。暗绿色的病气,暗红色的煞气,黑色的鬼气,暗黄色的尸气,暗紫色的怨气……像五条不同颜色的蛇,在脑海里游动。
“记住它们。这些都是基础的‘邪气’。实际遇到时,可能是几种气的混合,也可能有变种。你的‘眼’要能快速分辨,才能知道怎么应对。”陈教授顿了顿,“但记住,不要长时间盯着邪气看。你的眼刚开,还不稳,容易被邪气反噬,伤到魂魄。”
陆寻睁开眼,点点头。
“现在,试试看你自己。”陈教授指着墙上的镜子。
陆寻走到镜子前,看向镜中的自己。脸上的疤痕,在“眼”中,是暗金色的,像熔岩冷却后的纹路,缓缓流动。疤痕周围,有一圈淡淡的、白色的光晕,很薄,但很坚韧,像一层膜——那是守门人血脉自带的正气。
但在白色光晕之外,有几缕极细的、暗红色的丝线,从疤痕深处延伸出来,飘向窗外,像在连接着什么。
“那些红线是什么?”陆寻问。
“是你和无面真君残留的联系。”陈教授走到他身边,看着镜子,“虽然真君死了,镜界毁了,但你们之间的联系太深,不可能完全切断。这些线,是‘因果线’,也是‘标记’。通过它们,其他邪物能感应到你,你也可能被拉进类似的地方。”
“能斩断吗?”
“能,但需要时间,也需要契机。”陈教授拍了拍他的肩,“别急,先学会控制你的眼。每天练习两个小时,分辨各种气。一周后,我教你如何用‘眼’寻找气的源头。”
“那这些红线……”
“暂时不用管。只要你不主动去‘看’它们,它们就不会活跃。”陈教授看了看时间,“好了,今天到此为止。取下明目片吧,戴久了伤眼。”
陆寻取下玉片。世界恢复正常,但那种“看见”的感觉还在,像近视的人突然戴上眼镜,看什么都格外清晰,但也格外累。
他揉了揉眼睛,眼眶发酸。
“正常反应。刚开始都这样,慢慢适应就好。”陈教授收起样本盒,“去休息吧。吴森和林晚在资料室帮你整理苏晓爷爷的日志,可能有发现。”
陆寻离开实验室,走到走廊。不用明目片,他依然能感觉到空气中流动的“气”,很淡,但存在。像刚学会游泳的人,即使上岸了,还能感觉到水的触感。
资料室在三楼。他走楼梯上去,在楼梯拐角,突然停下。
墙角蹲着个黑影。
很小,像小孩,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陆寻本能地“看”过去——用刚学会的那种感觉。
黑影身上,缠绕着黑色的、烟一样的气。是鬼气,很淡,很弱,像随时会散。
是个小鬼。可能是研究所早年死去的孩子,或者附近的游魂,被这里的阵法吸引,困住了。
小鬼似乎感觉到了陆寻的“注视”,慢慢抬起头。没有脸,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和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它在笑。
无声地笑。
然后,它伸出小手,指了指陆寻身后。
陆寻猛地回头。
身后空荡荡,只有楼梯和墙壁。
再转回头,小鬼不见了。墙角只有一片阴影。
是幻觉?还是真的看见了?
陆寻心脏狂跳。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再也无法假装这些东西不存在了。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上楼。
资料室里,吴森和林晚正对着一本摊开的旧日志,低声讨论。苏晓坐在旁边,脸色有些白,但还算镇定。
“陆寻,你来得正好。”林晚抬头,“我们在日志里发现了一些东西,你肯定感兴趣。”
陆寻走过去。日志摊开的那页,用毛笔写着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很潦草,但能辨认。旁边有简单的示意图,画的是一口井,井边有棵树,树上挂着很多东西——仔细看,是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