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界虽然毁了,但拜面教的余孽可能还在。而且,”林晚看了眼陆寻,“守门人一脉的麻烦,可能还没完。”
他们打了两辆车,先送苏晓回宿舍,然后回了林晚的住处。一路上,陆寻看着车窗外飞逝的夜景,城市灯火璀璨,一切看起来那么正常。但只有他知道,这个世界底下,藏着多少诡异和黑暗。
回到住处,吴森煮了面,三人简单吃了点。陆寻没什么胃口,但强迫自己吃了半碗。身体需要能量。
吃完饭,林晚拿出药箱,给陆寻脸上的伤口换药。疤痕已经稳定了,不再蠕动,但颜色很深,像烧焦的树皮。林晚小心地涂上药膏,用纱布盖住。
“可能会留一辈子的疤。”她说。
“没关系。”陆寻摸了摸纱布,“就当纪念了。”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吴森问,“回学校?还是……”
“回学校。但得先处理这些碎片。”陆寻看向桌上那四块暗红色的碎木,“明天就去找雷击木,烧了它们。”
“然后呢?”
“然后……”陆寻顿了顿,“然后我想去见见陈教授。有些事,得问清楚。”
守门人一脉的真相,拜面教的起源,无面真君的来历……这些事,陈教授可能知道更多。而且,陆寻总觉得,事情还没完。
无面真君死了,镜界毁了,柳月眉没了。但拜面教存在了几百年,真的只有一面“心镜”吗?其他地方,会不会还有类似的“镜冢”?还有守门人一脉的其他后人,他们在哪儿?在做什么?
这些问题,像一根根刺,扎在心里。
“我陪你一起去。”吴森说。
“我也去。”林晚说。
陆寻看着他们,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经历这么多,他们还没放弃他。
“谢谢。”他说。
第二天一早,陈教授打来电话,说雷击木找到了,让他们去研究所。三人打车过去,陈教授已经在实验室等着了。
实验室中央摆着一个小炭炉,里面是烧红的木炭。旁边桌上放着那四块碎片,还有一把小小的、黑色的木头锤子。
“这就是雷击木?”陆寻拿起锤子,很沉,表面焦黑,有被雷劈过的纹路。
“对,百年桃木,被雷劈过三次,至阳至刚,能克一切阴邪。”陈教授戴上手套,把碎片一块块夹进炭炉,“你们退后点,碎片里可能还有残留的邪力,烧的时候会有反应。”
碎片落在红炭上,立刻冒出黑烟。烟很浓,带着刺鼻的腥臭味,像烧焦的头发混着腐肉。烟里隐隐有声音,像无数人在哭,在尖叫。
陆寻脸上的疤痕突然刺痛。他捂住脸,咬牙忍住。碎片在和他残留的联系共鸣,在做最后的挣扎。
黑烟越来越浓,在实验室上空聚成一团,扭曲成人脸的形状——是柳月眉的脸,苍老,有疤,表情狰狞。那张脸张开嘴,发出无声的嘶吼,然后猛地扑向陆寻。
“小心!”陈教授举起雷击木锤,砸向那团黑烟。
锤子穿过黑烟,砸在炭炉边缘。黑烟一滞,然后“砰”地炸开,消散了。
炭炉里,碎片已经烧成了暗红色的灰烬,像冷却的熔岩。
“结束了。”陈教授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
陆寻感觉脸上的刺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久违的轻松感,像卸下了沉重的枷锁。他和碎片之间的最后一丝联系,断了。
陈教授用特制的陶瓷罐装起灰烬,封好口:“我会把这灰撒进长江,让活水冲走最后的邪气。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
他们回到陈教授的办公室。陈教授泡了茶,给每人倒了一杯。
“先说说你在镜界里看到了什么。”陈教授看着陆寻。
陆寻从进入镜界开始讲,讲到镜子树,血池,无面真君的脸,柳月眉的真相,秘典室,心镜,斩己身。讲得很详细,除了最后斩己身时的感受——那种魂飞魄散的虚脱感,他不想回忆。
陈教授听完,沉默了很久。他端起茶杯,手有点抖。
“所以,守门人一脉,真的是拜面教的帮凶?”他问。
“柳月眉是这么说的。而且我在心镜里看到的祖先记忆,也证实了。”陆寻说。
“不,不对。”陈教授摇头,“我查过很多资料,守门人一脉的历史,比拜面教早得多。在拜面教出现之前,就有守木人、守镜人、守面人的传说。他们的职责是看守某些‘不该存在的东西’,防止它们祸害人间。拜面教是后来出现的,他们窃取了守门人的部分传承,扭曲了教义,把‘看守’变成了‘供奉’。”
“您的意思是,守门人原本是好的,是被拜面教污染了?”
“对。而且,”陈教授顿了顿,“守门人一脉的衰落,可能和拜面教的崛起有关。我怀疑,拜面教为了掌控那些‘不该存在的东西’,对守门人进行了清洗和改造。活下来的守门人,要么被逼成了帮凶,要么隐藏起来,断了传承。你的祖先,可能就是后者——他们表面上服从拜面教,但暗中保留了真正的传承,等待机会,彻底终结这一切。”
陆寻想起在镜界里,那些镜中魂最后帮他的场景。如果他们真是拜面教的帮凶,那些魂不该恨他入骨吗?
也许陈教授说得对。守门人一脉,原本是守护者,只是后来被污染、被扭曲了。
“那无面真君到底是什么?”吴森问。
“一种‘概念’的具现化。”陈教授说,“人对‘脸’的执念,对‘身份’的渴望,对‘完美’的追求,这些执念汇聚,经过邪术催化,形成了无面真君这种邪神。它没有实体,需要靠信徒供奉脸皮来维持存在,也需要镜子作为媒介。拜面教制造了它,也被它控制。而守门人一脉看守的,可能就是类似的东西——人心深处最黑暗的执念,具现化成的邪物。”
“类似的东西?还有别的?”林晚敏锐地问。
陈教授犹豫了一下,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很厚的线装书,翻开,里面夹着一张老旧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口井,井边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字,但看不清。
“这是我二十年前在西南山区考古时拍的。当地人说,这口井叫‘忘川井’,跳进去的人会忘记自己是谁,但能看见别人的记忆。井边经常出现没有脸的人,在游荡。”陈教授指着照片,“我怀疑,那里有类似‘镜冢’的存在,但媒介不是镜子,是井水。”
“还有这个。”他又翻出一张照片,是一个山洞,洞口被铁链锁着,链子上挂满了符咒,“这个洞叫‘回音洞’,站在洞口说话,会听到无数人的声音在重复,但那些声音会慢慢变成你的声音,最后你就分不清自己是谁了。当地人说,洞里困着‘声傀’,专门偷人的声音。”
“所以,无面真君只是其中之一?”陆寻问。
“对。人心有多少执念,就可能催生出多少邪物。脸的执念催生了无面真君,声音的执念催生了声傀,记忆的执念可能催生‘忆妖’。”陈教授合上书,表情严肃,“守门人一脉,看守的可能是所有这些‘概念邪物’的封印。但传承断了,封印松动了,这些东西就开始重现。”
陆寻感觉后背发凉。一个无面真君就差点要了他的命,如果还有其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