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碎片的力量。柳月眉的药，在加速碎片力量和他身体的融合。
他尝试引导那股力量，不是向外攻击，而是向内探查。力量顺着他意识的引导，流向他脸上的痂，深入，再深入。
然后，他“看”见了。
痂的内部，是密密麻麻的、暗红色的丝状网络，像植物的根须，深深扎进他的皮肤、肌肉，甚至骨头。这些根须在吸收他的生命力，也在释放某种物质，改变他的身体结构。最深处，根须汇聚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暗红色的核心，在缓慢地搏动，像颗小心脏。
那是碎片的“种子”，也是无面真君在他身上打的“锚点”。通过这个锚点，无面真君能随时抽取他的生命力，也能在时机成熟时，把他的身体“拉”过去，作为降临的容器。
要毁掉无面真君，必须先毁掉这个锚点。
但怎么毁？强行挖出，他会死。用守门人的力量净化？可守门人力量和碎片力量正在融合，搞不好会一起炸了。
就在他思考时，镜面突然起了变化。
镜中的“他”，脸上的痂脱落了。
不是真的脱落，是镜中影像的变化。镜里的“陆寻”，脸上变得光滑完好，没有疤，没有痂，皮肤甚至有点透明，能看见皮下的血管在微微发蓝。但那双眼睛……是暗红色的，像柳月眉一样，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漩涡。
镜中“陆寻”对他笑了，笑容温柔，但眼神冰冷。
“你在找摧毁锚点的方法？”镜中人开口，声音和陆寻一模一样，但语调带着柳月眉那种柔媚的怪异感，“不用找了。三天后，锚点完成，你的身体就是我的。到时候，我会用你的眼睛看世界，用你的脚走路，用你的手……剥更多人的脸。”
“你休想。”陆寻咬牙。
“由不得你。”镜中人伸手，指尖点向镜面。镜面像水面一样荡开，他的指尖穿了出来，点向陆寻的额头。
陆寻想躲，但身体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定住，动不了。他眼睁睁看着那只镜中手越来越近，指尖冰冷，带着镜子特有的阴寒。
就在指尖即将触到额头的瞬间，另一只手突然从旁边伸出，抓住了镜中手腕。
是那只手是从另一面镜子里伸出来的。
陆寻转头，看见旁边一面小圆镜里，那个民国女人伸出手，死死抓住了镜中“陆寻”的手腕。她的眼睛在流血，但眼神凶狠，充满恨意。
镜中“陆寻”脸色一变，想抽手，但女人抓得很紧。同时，其他镜子里，也纷纷伸出手——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孩子的，无数只苍白的手从镜中伸出，抓向镜中“陆寻”的手臂、身体、腿。
镜中“陆寻”发出一声愤怒的尖叫，身体被那些手拖得扭曲变形。他挣扎，但手越来越多，像无数条白色的蛇，缠住他，把他往镜子里拖。
“你们……这些贱民！竟敢反抗我！”镜中“陆寻”嘶吼，暗红色的眼睛爆发出刺目的光。光芒所及，那些苍白的手像碰到烙铁，纷纷松开，冒起白烟。
但就这么一耽搁，陆寻感觉身体的束缚松动了。他立刻后退，远离那面碎镜。
镜中“陆寻”摆脱了那些手，但身体变得透明了一些，显然消耗不小。他恶狠狠地瞪了陆寻一眼，又扫过那些小镜子，声音充满怨毒：“等我拿到他的身体，第一件事就是把你们全炼成灯油！”
说完，他缩回镜中，镜面恢复平静，映出陆寻惊魂未定的脸。
那些从镜中伸出的手，也慢慢缩了回去。每一面小镜子里的灵魂，都在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期待，有祈求，也有深深的疲惫。
陆寻靠着墙，心跳如鼓。刚才那一幕，是这些镜中魂在帮他。他们恨无面真君，恨柳月眉，也恨守门人，但在最后关头，他们选择了帮他。
因为他是唯一的变数？
他走到那面民国女人的镜子前，用唇语说：“谢谢。”
女人摇摇头，手指再次指向血池，然后，指向镜子树树干深处——那里有一块特别大的、完整的镜面，镶嵌在树干上，镜面映出的不是这里的景象，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一间书房，书桌上摊着本书，书页泛黄。
陆寻凑近看。镜中书房很暗，只有一盏油灯照明。书桌上那本书，封面是深褐色的，上面写着几个模糊的字：
“拜面秘典·卷三”
拜面教的典籍！里面可能记载了摧毁无面真君的方法！
他伸手想碰那面镜子，但镜子表面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指尖无法穿透。他用力推，用守门人的力量冲击，都没用。
“需要钥匙。”一个细弱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吓了陆寻一跳。
他转头，声音是从旁边一面镜子里传来的。那面镜子里是个小男孩，七八岁的样子，脸被剥了，只剩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小男孩的嘴唇在动，声音直接响在陆寻脑子里：
“进秘典室的钥匙，是‘守门人之血’和‘真君之面’的共鸣。你现在有了守门人血，但还缺‘真君之面’。”
“真君之面？无面真君的脸？”
“不，是供奉给真君的、最完美的‘面’。拜面教每十年会选一个‘圣女’，剥下她的脸，制成‘真君之面’，供奉在秘典室，作为和真君沟通的媒介。”小男孩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下是深深的绝望，“最后一代圣女，就是柳月眉的姐姐，柳月华。她的脸，就在秘典室里。”
柳月眉的姐姐？陆寻想起柳月眉脸上的疤。难道她姐姐成了圣女，她因为脸上的疤没被选上，所以怀恨在心，最后用邪术夺走了姐姐的脸？
“柳月华的脸，就是钥匙？”陆寻问。
“对。用你的血，滴在那张脸上，就能打开秘典室的镜子。但那张脸在秘典室深处，有‘面傀’看守。面傀是历代守门人的尸体炼成的，很强。”小男孩顿了顿，“而且，柳月眉也知道这个秘密。她把你的脸改造成‘真君之面’的替代品，等你的脸成熟，她就能用你的脸当钥匙，打开秘典室，拿到完整的《拜面秘典》，彻底掌控镜界。”
原来如此。柳月眉要他的身体，不光是当容器，还要用他的脸当钥匙。三天后，他的脸彻底“成熟”，她就能达成目的。
“秘典室里，有摧毁无面真君的方法？”陆寻问。
“记载里有。但具体是什么，没人知道。进去过的，都没出来。”小男孩的声音越来越弱，“我撑不住了……镜魂不能和活人说太多话……记住，要快……你的时间……不多了……”
说完，镜中小男孩的身影淡去，消失了。镜面恢复成普通的倒影。
陆寻站在镜子树前，脑子里飞快地整理信息。要进秘典室，需要柳月华的脸，或者他的脸。柳月华的脸在秘典室里面，拿不到。他的脸正在“成熟”，但不能让柳月眉用。
那么，只有一个办法——在脸彻底成熟前，提前“使用”它，打开秘典室。
但提前使用，意味着他要主动加快脸的“成熟”过程，那会加速他被无面真君吸收的风险。而且就算进去了，能不能找到方法，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是未知数。
赌，还是不赌？
他看向血池。池底那点暗红色的光，还在微弱地闪烁。四块碎片，如果拿到，也许能对抗脸成熟后的侵蚀，争取一点时间。
必须先拿到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