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只有最后一缕细若游丝的灵力在苟延残喘。
“系统，给小爷出来！”他在脑海中疯狂咆哮。
虚幻的半透明面板在眼前弹开。
因为灵力枯竭，面板疯狂闪烁，像极了信号不良的黑白电视机，随时都会彻底崩溃。
他死死盯着怀里那只精疲力竭的蓝色小鹿。
它的属性面板上，【九曜神鹿（幼生期，神话级）】几个金色大字晃得人眼疼。
“改！立刻给它改词条！”
陆明用意念死死咬住这个指令。
他要把【神话级九曜神鹿】，硬生生修改为——【凡级瘸腿灰鹿】！
【警告！
检测到跨越阶位修改，需消耗宿主全部剩余精神力及气血，是否继续？】
系统的警示音几乎要将他的耳膜震裂。
“继续！不改大家都得死！”
陆明在心底狂吼，双眼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血丝。
脑海深处仿佛被一柄生锈的重锤狠狠砸中，剧烈的绞痛让他险些直接昏死过去。
气海中最后一丝灵力被瞬间抽干。
不仅如此，连同他的本源气血也化作燃料，源源不断地涌入系统面板。
痛入骨髓的痛！
陆明死死咬着牙，嘴门处被生生咬烂，温热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呦呦的额头上。
“呦……”
呦呦似乎感受到了主人的痛苦，有些焦急地想要挣开眼，四蹄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别动……听话……”
陆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微弱的字音，伸出满是冷汗的手死死按住它。
下一刻，词条修改，生效！
奇异的规则波动扫过。
呦呦身上那层梦幻般的湛蓝星辉，像被狂风吹熄的烛火，刹那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原本如羊脂白玉般温润的鹿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粗糙。
不过三秒，便退化成了两截灰突突、毫无光泽的骨质小角。
那一身流淌着星曜斑纹的漂亮毛发，也开始迅速褪色、干枯。
最终，化为了斑驳杂乱、沾满泥土的灰褐色，粗糙得如同路边的野草。
它的右后腿甚至诡异地扭曲了一下，恢复成了最初在青石镇相遇时，那副惨兮兮的瘸腿模样。
神威尽敛，返璞归真。
此刻的呦呦，任谁看去，都只是一只在山野间最常见不过、甚至快要病死的瘸腿野鹿。
“呼……呼……”
陆明像拉风箱一样剧烈喘息着，视线已经开始模糊
他咬紧牙关，颤抖着手，从怀里摸出那只装着地脉火莲的玉盒。
玉盒上贴着【封灵】词条，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溢出，看起来就像是一块压咸菜的破石头。
他一把将玉盒塞进最贴身的破烂衣兜里。
接着，他双手物尽其用地角地上捧起一块烂泥，劈头盖脸地往自己脸上、身上抹去。
混着汗水和血水，他整个人瞬间变得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叫花子。
“走……咱们出去。”
陆明强撑着站起身，牵着瘸腿的呦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谷外挪去。
他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的眼神，却冷静得宛如一条在暗处蛰伏的毒蛇。
刚走到山谷口。
轰——！
头顶的云层毫无预兆地被暴力撕裂。
一道刺目的火红色遁光宛如陨石坠落，裹挟着滚滚热浪，悍然砸落在山谷中央！
狂暴的劲风夹杂着飞石，将路边的杂草瞬间撕成碎片，漫天狂舞。
赤红色的烈焰飞剑在空气中嗡嗡作响，地面被高温瞬间烧灼出一片焦黑，散发出刺鼻的硫磺味。
来人一袭红白相间的精致道袍，腰间挂着象征身份的白玉法牌。
他单手负后，脚踩飞剑，神色倨傲到了极点。
丹鼎宗真传弟子，洛辰。
“该死，异象分明就在这附近，怎么消失了？”
洛辰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他刚才明明看到那道通天星柱直插云霄。
可等他全速赶到，那股令他浑身战栗的神圣威严却在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甚至连一丝残存的本源气息都捕捉不到。
“哼！”
洛辰冷哼一声，筑基后期的庞大神识瞬间如潮水般铺开，蛮横地在山谷内来回扫荡。
那神识威压犹如实质，像是一柄无形的大锤，压得虚空都有些扭曲。
陆明只觉得胸口如遭重击，喉咙里瞬间涌出一股甜意。
但他生生将那口鲜血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完成了切换。
“哎哟喂！仙师饶命！仙师饶命啊！”
陆明惨叫一声，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接跪倒在碎石地上。
他的身体抖得如同筛糠，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眼泪和鼻涕混着脸上的泥土，瞬间糊成了一团，脏得让人无法直视。
那副恐惧、窝囊、卑微的模样，简直把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底层杂役演到了骨子里。
洛辰的目光瞬间锁定了陆明。
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度嫌弃的厌恶，仿佛看到了路边的一滩烂泥。
“青云宗的外门杂役？”
洛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陆明，声音冷若冰霜，不带丝毫感情。
“说！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那道星光去哪了？”
陆明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清澈的愚蠢和极致的惊恐。
他嘴唇哆嗦着，连话都说不利索，牙齿在嘴里发出咯咯的碰撞声：
“回……回禀仙师！小的不知道什么星光啊！”
“刚才……刚才地龙翻身，好大的火！地底‘砰’的一声巨响，小的差点被活埋在里面！”
说着，他指了指自己身上那焦黑的破烂衣服，和满脸的泥土。
洛辰的眉头皱得更深。
他的神识在陆明身上反复扫视。
凡人。
不对，体内有一丝极其微弱、近乎于无的杂乱灵力，炼气一层的废物。
经脉干瘪，气血亏空。
显然是刚刚被地火余波震伤了心肺，连站都站不稳。
这样一只随手捏死的蝼蚁，绝不可能与刚才那尊太古神兽有任何关联。
洛辰的目光移向陆明身后。
那里，正缩着一只体型瘦小、浑身灰毛斑驳的瘸腿野鹿。
那野鹿似乎被洛辰身上的威压吓破了胆，四条腿剧烈打颤，甚至直接尿了地上一滩。
它发出一声沙哑、难听的悲鸣，把脑袋死死埋进陆明的怀里。
洛辰眼中的嫌弃之色更浓。
一只连一阶都算不上的凡兽瘸鹿，毫无灵性，脏得要命。
“地龙翻身？”
洛辰冷冷盯着陆明，右手缓缓抬起，一缕赤红色的丹火在他的指尖吞吐，周围的温度瞬间飙升。
“你若敢有半句假话，本真传立刻让你形神俱灭。”
陆明吓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直接瘫软在地上，疯狂地磕头，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小的句句属实！小的只是奉命来外围采药，谁知遇到这种灾祸！”
“这只瘸鹿是小的大难不死，在碎石坑里捡来代步逃命的！”
“仙师明鉴，仙师明鉴啊！”
他的额头在粗糙的碎石上磕得一片青紫，甚至渗出血丝。
但他的眼底深处，却是一片令人心悸的死寂，右手在衣袖的遮挡下，已经死死扣住了腰间那柄几乎变形的精铁长剑。
只要洛辰有半点动手的兆头，哪怕玉石俱焚，他也绝对会在瞬间暴起，咬断对方的喉咙。
空气，在这一瞬间死一般寂静。
洛辰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在泥地里摇尾乞怜的蝼蚁。
他的指尖，那缕赤红色的丹火吞吐不定，狂暴的杀意在山谷中弥漫开来。
洛辰的神识第三次在陆明身上扫过，在确定陆明身上确实没有任何高阶灵力波动后，他终于收回了神识，眼中的嫌弃彻底化为了漠然。
对于一个高高在上的真传弟子来说，在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物身上浪费时间，简直是对自己身份的侮辱。
更何况，异象消失，各路强者必定在往这边赶，他必须立刻去别处寻找。
“滚，别碍着本真传的眼。”
洛辰冷哼一声，拂袖转过身去，准备驾驭飞剑离去。
然而，就在他转身的刹那。
一阵微风吹过，拂动了陆明那破烂不堪的衣领。
洛辰的动作骤然僵在了原地。
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震，那双原本高傲冷漠的眼眸中，瞬间爆发出两道近乎疯狂的贪婪之光。
他死死盯着陆明那被烂泥糊住的衣领深处，那里，正有一丝微弱到极点，却精纯到让人战栗的湛蓝色星芒，正随着陆明的呼吸，若隐若现。
洛辰缓缓转回身，死死盯着陆明，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变得有些沙哑：
“把手拿开，让你怀里那个东西，给本真传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