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经数月反复钻研,前后数十轮试验攻关,我们自主研发的软包装浓缩蚝油与传统瓶装蚝油,终于全部试制成功。压在众人心头许久的重担一朝卸下,整个团队都松了口气。
团队里的秦勇,为人向来两面三刀,处事圆滑,平日里很难让人彻底交心。但不得不承认,他眼光独到,提出来的不少意见都精准务实。产品定型之后,他特意找到我们建言:若是单凭书面材料做项目论证,终究太过空洞。做成果展示,就好比英文里的现在进行时,要拿出实打实的东西,实物、文案、数据三者缺一不可。唯有这样,无论是参加论证评审,还是对外对接合作,才能站稳脚跟,具备十足的说服力。
众人都觉得这番话切中要害,立刻着手筹备参展事宜。我们将瓶装蚝油、软包装浓缩蚝油仔细装箱打包,满满码了好几箱成品。最终确定奔赴北京中国展览馆参会。这里常年举办各类全国性大型展会,覆盖面广、影响力大,我们一行人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借着这次机会全力冲刺展会金奖,让我们的蚝油产品闯出名气。
此番北上同行的一共五人:我、张工、张月燕、秦勇,还有银海区分管科技的丁副区长。丁副区长戴着一副眼镜,为人八面玲珑,深谙人情世故,周旋交际的本事和秦勇如出一辙。一行人登上北上的列车,车轮滚滚向着北京驶去。这趟老线路沿途小站密布,逢站必停,一路行来途经江西等地,窗外风物不停变换。谁也不曾预料,一场突如其来的风雪,正在前路等候着我们。
列车行驶了数个时辰,中途经过餐车时,秦勇一下子提回十几盒列车盒饭。在场几人都心生疑惑,我当即开口问道:“车上随时能买到餐食,你一下子买这么多盒饭做什么?”秦勇只是神秘一笑,故意卖了关子:“别急,再过一阵你们就知道用处了。”
果不其然,列车又前行没多久,便缓缓停了下来。车厢广播随即响起通知:前方区域突降暴雪,大雪封盖铁轨,铁路通行被迫中断,整列火车滞留在一座偏僻小站。这一停,便是足足二十多个小时。
到这时我才恍然大悟。秦勇随身带着一台小巧的半导体收音机,夜里躺在卧铺上铺收听节目,起初我只当他是听新闻、听乐曲打发时间,原来他早已从广播里得知这一带连日天气异常,预判到了风雪险情。当年从深圳去往北京的列车速度本就不快,全程要走上两三天,自然赶不及突如其来的大雪。
睡在中铺的丁副区长慵懒地伸了伸身子,随口打趣:“秦勇这份心思与眼力,当秘书真是实至名归。”
这话一出,秦勇脸上当即掠过一丝愠色,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接话:“是啊,我做这个确实合适!”
我见状心里一紧,立刻明白这话失了分寸。以秦勇的心气,如今不过是暂时蛰伏、韬光养晦,区区一个秘书职位,又怎能入得了他的眼?丁副区长官场阅历尚浅,没能看透对方的心思。我连忙打圆场:“秦勇要是做秘书,那也得是服务领导的大秘书。等咱们这个项目一举成功,凭你的能力,北海市副厅级的待遇肯定少不了。”
一旁的张工也赶忙附和:“说得没错,秦勇这份预判能力,旁人可比不了。放到经济特区里,那都是人人争抢的人才。”
你一言我一语几句捧场话下来,秦勇脸上的不快尽数散去,堆满了笑意。他随即起身,忙着给众人打热水、下车厢采买水果,车厢里的气氛也瞬间热闹融洽起来。
列车滞留期间,车上物资供给迅速吃紧,餐食、饮用水接连供不应求。而秦勇提前备好的盒饭,恰好解了我们一行人燃眉的温饱难题。五个人靠着这些储备,每人每天能分到两盒盒饭,吃住都有了保障。
周边不少旅客饥肠辘辘,瞧见我们还有富余的盒饭,纷纷探出头来,想出钱购买。我们只能一再婉拒,说明食物仅够同行几人自用,实在无法相让。
这场意外的滞留,也让我再次看透秦勇这个人。他心性复杂,行事不够坦荡,身上有着不少毛病,但头脑机敏、思虑长远,预判风险的能力远胜常人。常言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抛开他平日的为人不谈,单论这一次未雨绸缪的安排,便足以见得他的过人之处。
窗外大雪茫茫,列车静卧在荒僻小站里动弹不得。我们几人守在方寸车厢之中,一边等候路况恢复,一边心里始终记挂着此行的目标,期盼着能顺利抵达北京,在展会上摘得金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