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卿可不是要逃，她跃到高处，左手虚握，一把青绿色长弓出现在掌心。右手搭上弓弦拉开，掌心的珠子逐渐拉长，化作一支燃烧着青绿色火焰的长箭。
手指一放，长箭破空而出。
箭矢所过之处，空气仿佛被撕裂开一道灼热的口子。箭尖触及盾牌的刹那，一束光刃瞬间横扫而过。
盾牌开始碎裂。
从接触的地方开始，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像蛛网，像树根，像闪电。
华容脸色大变，想要收回盾牌，可已经来不及了。
“哗啦——”
盾牌碎成无数碎片，化作血雾消散。
慕云卿的右手穿过血雾，一掌拍在华容胸口。
华容被这一掌轰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十几丈才停下。她趴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不是受伤太重。
而是慕云卿那一掌留在她体内的火焰，正在从内部燃烧她的灵力、她的经脉、她的丹田。
她的修为在飞速跌落。
从即将成神的境界跌落到合体期，从合体期跌落到大乘期，从大乘期跌落到元婴期，从元婴期跌落到金丹期。
慕云卿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华容抬起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究竟是什么人……”
“你的血盾确实很硬。”慕云卿答非所问，声音平静，“可它再硬，也是由神力构成的。只要是神力，琉璃火就能烧。”
她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华容的眉心。
一点火焰从指尖渗出，很小，小到只有针尖那么大。可就是这一点火焰，让华容整个人都僵住了。
火焰渗入眉心，顺着经脉向下蔓延。所过之处，那些残留在她体内的金色光芒被一点点剥离、点燃、净化。
华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轻。
不仅是失去力量的空虚，还是一种卸下重负的轻松。那些压在她心头的仇恨、执念、疯狂，在这一刻全部被火焰烧成了灰烬。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光——青的、蓝的、紫的、金的、白的，五种颜色的光从她体内渗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那光越来越亮，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闭上眼睛。
然后，光炸开了。
准确地说是绽放。
华容的身体像一朵花，在光中缓缓绽放。花瓣一层层展开，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花瓣展开的瞬间，无数光点从她体内飞出，像萤火虫一样在空中飞舞。
那些光点是她曾经拥有过的力量，是她从朱雀那里夺来的神力，是她用无数人的生命换来的修为。
光点在空中飞舞了一会儿，然后缓缓落下，落在地上，落在那些被烧焦的泥土上。泥土沾上光点，长出了一颗颗嫩芽。
华容的身体越来越淡，越来越透明。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美艳绝伦，曾经沾满鲜血，曾经握过权力、握过力量、握过别人的命运。可现在，那双手正在变得透明，像水晶，像玻璃，像晨雾。
她抬起头，看着慕云卿。
慕云卿已经收回了手，静静地站在她面前。
华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她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她的身体在光中缓缓消散，从指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化作光点。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的花瓣，也卷起她最后一丝气息。
然后，她彻底消散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没有尸体，没有血迹，甚至连一丝灵力的波动都没有。
就像她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战场上有了一瞬间的寂静。
所有人都望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望着华容消失的地方。
然后——
“小心！”
程雪的声音骤然响起。
慕云卿猛然回头，只见密密麻麻的鬼魂从四面八方涌来。它们是被朱雀临死前释放的数十万鬼魂，在华容死后失去了控制，却仍然保留着最后一个命令——
杀死眼前这个人。
身后，一只房屋大小的鬼爪已经挥到了眼前。
利爪触及她皮肤的瞬间，一团火焰从她胸口炸开。
一道冲天的火柱，直径数丈，直贯云霄。
火柱冲上天空的刹那，云层被撕开一个巨大的窟窿，露出后面灰蒙蒙的天幕。天幕在火焰的炙烤下扭曲变形，像一块被揉皱的布。
方圆百丈的空气被瞬间点燃。空气在燃烧，灵力在燃烧，连光线都在燃烧。
首当其冲的是距离慕云卿最近的那数千只鬼魂，它们在火焰炸开的瞬间就被吞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可更多的鬼魂涌了上来。
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有一个目的。
第二批、第三批、第四批……前赴后继地扑向那道火柱，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死亡，却义无反顾。
慕云卿站在火柱中央，感受着体内的力量在飞速流逝。
琉璃火不烧灵力，烧的是神魂。
每烧掉一只鬼魂，她的神魂就弱一分。
可她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火焰的热量传到地面，脚下的岩石开始发红、发软，最后化作岩浆，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流淌。方圆百里逐渐变成一片火海。
鬼魂的数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缩小。
一万，两万，三万……
可她的神魂也在以同样的速度消耗。
慕云卿咬紧牙关。不够，这样烧太慢了。
她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一朵火焰燃起。下一刻，她握紧拳头，火焰被生生捏碎。
青绿色的火焰从指缝间喷涌而出，化作一道火环，以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火环所过之处，地面被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沟壑边缘的岩石被烧成琉璃状，在黑暗中折射出诡异的红光。
数千只鬼魂被火环扫过，瞬间汽化。
火环扩散到百丈开外，骤然停住，继而开始向上生长。
青绿色的火焰从地面升起，像一堵墙，高三丈，厚三尺，将慕云卿和鬼魂海隔开。火墙上，无数细小的火焰在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发出低沉的嗡鸣声，像远古的战鼓，又像末日的丧钟。
鬼魂们被火墙挡住，一时不敢靠近。
慕云卿得到了片刻喘息。
她大口喘着气，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神魂消耗得太快了，快到她几乎能感觉到自己在燃烧。
可她不能倒下。
还有这么多鬼魂。
她咬了咬牙，抬起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身前虚虚一划。
火墙上，无数火焰脱离墙体，化作一支支青绿色的火箭，向鬼魂海射去。火箭密密麻麻，遮天蔽日，如同暴雨，如同蝗虫。
每一支火箭都精准地命中一只鬼魂。被射中的鬼魂在火箭触及的瞬间汽化。
又是数千只鬼魂消失。
鬼魂军阵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可缺口很快就被后面的鬼魂填补上。它们没有理智，没有恐惧，只知道向前。
慕云卿看着它们，眉头微皱。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了。
不能再拖了。
她快撑不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缓缓拉开。
双掌之间，一团火焰在凝聚。火焰周围的空气在扭曲，细密的裂纹从火焰边缘向四面八方蔓延。
这是她最后的力量了。
慕云卿将这团火焰向鬼魂海推去。
火焰飞出去的瞬间，骤然膨胀。从核桃大小变成拳头大小，从拳头大小变成头颅大小，从头颅大小变成车轮大小。
火焰飞入鬼魂海中央，缓缓绽放。
花瓣一层层展开，每一层都是不同的颜色——最外层是青绿色，向内是湖水蓝，再向内是清水色，最中心是纯粹的白色。
花瓣展开的瞬间，鬼魂像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倒下。
每展开一片，就有数千只鬼魂消失。
当最后一瓣花瓣展开的时候，数十万鬼魂已经所剩无几。
剩下的那些鬼魂终于害怕了。它们不再扑向慕云卿，而是转身逃跑，向四面八方逃窜。
慕云卿没有追。
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逃跑的鬼魂，右手抬起，五指张开，然后猛然握紧。
“砰。”
一声闷响。
所有逃跑的鬼魂在同一瞬间炸开。
最后几万鬼魂，在琉璃火面前，连一炷香都没有撑住。
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些还在与鬼魂搏斗的修士们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呆呆地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天空。
鬼魂呢？
全没了？
全没了！
远处，明慎言的药瓶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慕师妹竟这么龙精虎猛？”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凌逸风手一顿，嘴角微抽：“这词是这么用的吗？”
话音未落——
慕云卿的身体晃了晃。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锐利，只剩下深深的疲惫。神魂的透支让她的每一寸经脉都在疼痛，像是有无数根针在同时刺入。
她想说什么，可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然后，她直直地向前倒去。
“云卿——！”
十一道身影同时冲了出去。
程雪离得最近，一把接住了她。入手是滚烫的温度——她的身体在燃烧，可她的脉搏微弱得像随时会停止。
“云卿！云卿！”程雪的声音在发抖，“你醒醒——”
慕云卿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程霜冲过来，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搭上她的脉搏。片刻后，她抬起头，声音沙哑：“还活着。但……”她没有说下去。
舒明磊蹲下来，看了一眼慕云卿的脸，沉默了一会儿，脱下外袍盖在她身上。
“带她回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握着她手腕的手在发抖。
“我们去找长老，他肯定有办法。”
远处，云开雾散，夕阳正在沉落。
天边最后一抹光落在慕云卿苍白的脸上，像是在为她加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