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根指头精准地夹住了那只飞来的纸鹤。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猛地一扬。
一枚漆黑的钢针脱手而出。
钢针在空中没有带起一丝风声。
它太快了。
周岩正在疯狂膨胀的身体骤然一僵。
那枚钢针死死扎进了他的气海穴。
那是他运转烈火功最关键的灵力节点。
“噗。”
一声闷响。
周岩体内的狂暴灵力瞬间熄火。
他瞪大双眼,身体像泄气的皮球一般瘪了下去。
他张了张嘴,没能发出声音。
他的身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砸在地上,再无声息。
一名筑基后期修士,就此毙命。
林烬连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
他松开右手。
纸鹤在掌心展开,化作一张薄如蝉翼的白纸。
白纸上,密密麻麻画着无数线条。
那是天监府南部防务图。
林烬闭上双眼。
他的大脑瞬间进入超频状态。
脑海深处,一幅巨大的地图舒展开来。
那是他记忆中,东大陆东南部的所有山川、河流、地脉走向。
每一条灵脉,每一个关隘,都清晰无比。
两张图在大脑中快速重合。
防务图上的哨所、巡逻路线、法阵节点,被他一个个剥离出来。
然后,精准地安插在地脉图的相应位置。
“嗡。”
林烬在脑海中完成了比对。
两张图严丝合缝。
他睁开眼。
指尖泛起一缕微弱的灰色灵力。
他在白纸上轻轻一抹。
纸上残留的一缕蓝紫色灵力瞬间被抹去,消散在空气中。
那是追踪印记。
石猛和妙音夫人站在一旁,呆若木鸡。
他们看着地上的周岩。
一个筑基后期,就这么死在了他们面前。
没有惊天动地的对决。
只有轻描淡写的一针。
石猛咽了一口唾沫。
他握着重剑的手,手心全是冷汗。
他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对林烬出手。
“烬先生,人是杀了。”
石猛声音有些沙哑。
“但天监府南部分舵,有三位金丹期修士坐镇。”
“我们一旦动手,根本逃不掉。”
妙音夫人也收起了媚笑。
她把玩着玉笛,眼神里满是顾忌。
“奴家的散修联盟家小业小,折腾不起。”
“天监府要是围剿,我们只有死路一条。”
林烬看着他们。
他走到矿道的一面石壁前。
他捡起地上的一块锐利碎石,在石壁上画了起来。
几笔落下。
石壁上出现了一个简易的防务示意图。
“这是天监府南部的防区。”
林烬指着其中一个点。
“这里是黑石峡。”
“子时三刻,是他们换班的时间。”
“这里的防御阵法,由于灵力波动,会出现三息的停滞。”
石猛凑了过来。
他看着那个点,眉头紧锁。
“三息时间,能做什么?”
林烬淡淡开口。
“足够我们穿过去。”
“穿过去之后,是百里红叶林。”
“那里地热浓郁,可以完全掩盖我们的灵力波动。”
妙音夫人摇了摇头。
“就算能穿过去,他们一旦发现资源被劫,半个时辰内就能封锁所有出口。”
“到时候,我们就是瓮中之鳖。”
林烬转过头,盯着妙音夫人。
他的眼睛漆黑,没有一丝温度。
“天监府在南部的调兵令,需要经过三道灵力验证。”
“第一道,在分舵主殿。”
“第二道,在执事堂。”
“第三道,在传讯阵法。”
“这三处地方,相隔两里。”
“金丹期修士用最快速度遁行,也需要百息时间。”
林烬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透着绝对的自信。
“加上验证印记的时间,他们发出封锁令,最快需要一刻钟。”
“而黑石峡距离最近的驻军点,有五十里。”
“他们飞过来,需要两刻钟。”
“西侧矿道里,我让费七布置了五处干扰阵法。”
“每个阵法,可以阻碍他们百息时间。”
林烬吐出最后一组数据。
“我们有整整半个时辰的安全时间。”
“足够撤到铁剑门的安全区。”
妙音夫人听着这一连串精确到百息的数据。
她捏着玉笛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她精通阵法,知道林烬说的每一个数字,都准确得可怕。
这个筑基中期的青年,把天监府算计到了骨子里。
石猛吐出一口浊气。
他一拳砸在石壁上。
“干了!”
“老子早就看天监府不顺眼了!”
“这次要是能截下那批资源,铁剑门能多出十个筑基!”
妙音夫人看着林烬。
她叹了一口气,微微躬身。
“奴家听凭先生差遣。”
同盟达成。
“石门主,调集你最信任的精锐,半个时辰后在红叶林外集结。”
林烬开始下达命令。
“是。”
石猛没有任何迟疑,转身快步离去。
林烬看向矿道深处。
“费七,阿吉。”
两人无声息地走了出来。
“你们留在这里。”
“用伪灵石和符箓,在矿道里制造我们还在疗伤的假象。”
“能拖多久是多久。”
林烬吩咐道。
“老大放心,包在我和阿吉身上。”
费七拍着胸口保证。
一旁的阿吉默默点头,
“夫人,我们走。”
林烬对妙音夫人示意。
两人身形闪动,朝着落枫谷的方向飞奔而去。
一路上,林烬落后妙音夫人半个身位。
他的脸色在黑暗中白得有些吓人。
“呼。吸。”
林烬在心中调整着呼吸的节奏。
他的识海里,此时正传来阵阵剧痛。
那是刚才强行进入超频状态,进行两图重合留下的后遗症。
神魂被生生撕开了一条裂缝。
他死死咬着牙,不让自己的身体出现一丝颤抖。
他的步子迈得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一模一样。
他的呼吸很轻,频率和灵力流动的节奏完全一致。
妙音夫人不时回头看他一眼。
但林烬的神色始终平静如水,眼神深邃。
妙音夫人没有看出任何破绽。
在她眼里,这位“烬先生”高深莫测,实力绝对不止筑基中期。
半个时辰后。
落枫谷。
山谷两侧,大片大片的红色枫叶在风中摇晃。
地面上落满了红叶,犹如铺了一层血色的地毯。
石猛已经带着十名铁剑门精锐潜伏在山梁上。
他们全身贴着隐匿符,呼吸停滞,与周围的岩石融为一体。
林烬和妙音夫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一块巨石后。
“来了。”
林烬低声说道。
山谷入口处,传来了一阵沉闷的蹄声。
那是天监府特有的黑鳞兽。
一队黑衣修士正护送着三辆巨大的马车,缓缓驶入山谷。
马车上盖着黑色的黑铁木,里面隐隐有强烈的灵力波动传出。
那是天监府从南部各宗门搜刮来的高阶灵石和丹药。
车队一共有二十人。
领头的是两名筑基后期修士,其余皆是筑基中期和初期。
石猛看着越来越近的车队。
他的呼吸开始变得有些粗重。
他缓缓握紧了背后的重剑,剑刃上开始有一丝微弱的土黄色灵力吞吐。
他转过头,看向林烬,用眼神询问是否动手。
林烬没有理会石猛。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队的末尾。
他的眼力,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十万八千个细节,在脑海中快速过滤。
车队最后,跟着一个穿着普通押运兵服饰的老者。
老者身形有些佝偻,低着头,似乎毫无存在感。
但是,他的步伐不对。
普通押运兵走在红叶上,会有沙沙的声响。
而这个老者走过的地方,红叶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那是极高深的悬空遁法。
林烬的视线继续下移。
落在了老者的腰间。
老者的腰间挂着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被衣角遮挡了大半,只露出一角。
那一角上,雕刻着一个残缺的红色烈阳图案。
烈阳的中心,有一道金色的火焰纹路。
林烬的脑子“嗡”的一声。
一股暴虐、冰冷的杀意,瞬间从他心底最深处爆发出来。
他的双手猛地攥紧,指甲深深扎进肉里,鲜血瞬间染红了掌心。
那个图案,他死都不会忘记。
那是青云门死敌,烈阳宗的独门标志。
而那道金色的火焰纹路,只有一个人配拥有。
当年灭他师门、将他逼入绝境的真凶。
烈阳宗大长老,赤阳子。
这个本该在总部分舵清修的金丹期老怪。
此时竟然伪装成一个普通士兵,隐藏在这个车队里。
石猛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
他身上的灵力已经积蓄到了顶点,随时准备一跃而下。
林烬猛地伸出右手。
他的五指如铁钳一般,死死按在了石猛的手膀上。
他的力道极大,甚至将石猛的皮肉捏得有些变形。
石猛一惊。
他转过头。
却看到了一张扭曲、狰狞,双眼布满血丝的脸。
那张脸,不再冷静,不再木讷。
只有无尽的疯狂与杀意。
石猛吓了一跳,张了张嘴。
林烬死死按住石猛的手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冰冷。
他缓缓闭上眼,再次睁开时,杀意已被死死压制回心底深处。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一缕微弱的灵力波纹,悄无声息地传向石猛和妙音夫人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