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阿狸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她愣了一下,伸手摸了摸旁边的被褥,凉的。李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起了。
阿狸坐起身,被子顺着肩头滑落,露出肌肤上浅浅的红痕。她低头看了一眼,脸颊微微泛红,赶紧把被子拉上去,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她在床上静坐了一会儿,才慢慢穿衣起身。
推门出去,李鑫正在院里练功。晨曦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他身上,衣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他的动作不紧不慢,气息绵长,像是在打发时间,又像是在梳理昨夜留下的旖旎与暗流。
阿狸站在门口,没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李鑫收了势,没回头:“醒了?”
“嗯。”阿狸的声音很轻,带着晨起特有的娇软。
“去盛粥。”
阿狸转身去厨房,走了两步,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厨房里,苏苏正往桌上端粥,瑶瑶在摆筷子。看见阿狸进来,苏苏不动声色地把一碗补气血的汤羹推到阿狸面前,瑶瑶则低着头,默默把窗户开大了一些,散散屋里还未褪去的味道。
四个人吃早饭,没人提昨晚的事,但那种微妙的、只属于他们之间的默契,像一层薄薄的纱,笼罩在餐桌上方。
——
早饭后,李鑫换了身衣裳,从侧门出了偏殿。
玉佩上的龙涎香不是凡品,能用得起这种香料的人,天选城屈指可数。他问了几家香料铺子,伙计都摇头,说没见过来路不明的白衣女子。
但李鑫并不着急。他在第三家香料铺的伙计嘴里,套出了一句行话:“城西的‘冷香’,只走夜路,不见生人。”
临近午时,李鑫穿过一条僻静巷子,脚步忽然顿住。他没有四处张望,而是径直走到巷子深处的一株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闭上了眼睛。
他在等。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巷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李鑫睁开眼。巷口站着一个白衣女子。
乌发披肩,素裙及地。阳光从她身后透过来,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光晕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正是画像上那个人。
李鑫没动,她也没动。
“你查我,不如直接问我。”白衣女子先开了口,声音清冷,没有波澜,像碎玉落在冰面上。
“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找。”李鑫淡淡道。
白衣女子没有理会他的试探,目光落在他胸口位置,停了片刻:“你身上的纯阳真气,藏不住的。”
李鑫眉头微皱。
“苏好美帮你,不是白帮。”白衣女子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她想要的东西,你给不起。”
“什么东西?”
白衣女子没有再说,而是向前迈了一步,一股极寒的气息瞬间逼近李鑫:“她想要你的命,或者你的道体。而我,需要你的纯阳真气帮我压制体内的寒毒反噬。所以,别轻易死在她手里。”
话音落下,她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停下,侧过头。
“小心她。她比你想象的狠。”
脚步声很轻,像风穿过竹林,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李鑫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片刻。
——
回到偏殿,阿九正在屋里等他。
“查到了?”李鑫问。
“苏好美背后有人。”阿九把一张纸条推过来,神色凝重,“她不是一个人,天选城里还有一个专门倒卖消息的暗网。她是明面上的人,背后还有人撑着。”
李鑫拿起纸条扫了一眼,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却字字千钧。
“她帮你,不是白帮。”阿九看着他,“她迟早要你拿东西还。”
“我知道。”
“那你还答应查白衣女子?”
李鑫放下纸条,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查她也是为了查苏好美。两个人互相盯着,我才能站在中间。”
阿九沉默了片刻:“你越来越像执棋的人了。不过,我今天去暗网外围查探时,发现了一件怪事。”
“说。”
“暗网里关于白衣女子的卷宗,是空白的。像是被人提前抹掉了一样。”阿九眉头微蹙,“她比苏好美危险。”
李鑫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白衣女子的警告、苏好美的暗网、被抹除的卷宗……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完美印证。
“人多才热闹。”他放下茶杯,嘴角微微勾起,“这段时间太平静了。那些人盯着我,还不是看我长得帅。过几天我可能就回灵韵宗了,她们想找我麻烦,先问问我师姐们答应吗。”
阿九愣了一下,沉默了片刻,声音低了下去:“那我怎么办?”
“你安心在皇宫里。”李鑫看着她,语气平淡但笃定,“过段时间我自然会回来看你。”
阿九没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鑫站起身:“让她们互相盯着。我站在中间,谁赢了我都不亏。”
阿九没接话。
——
夜里,阿狸端着茶进来,本想放下就走,却被李鑫叫住。
“站住。”
阿狸停住,背对着他。
“昨晚没睡好?”
“没有。”阿狸的声音很小,低着头,耳朵尖红红的。她白天隐约听说了白衣女子的事,心里总有些莫名的不安,所以刻意躲着他。
李鑫嘴角弯了一下。
“过来。”
阿狸慢慢转过身,挪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李鑫没说话,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阿狸低着头,嘴角弯着,没躲。
月光从窗棂透进来,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窗外,夜色深沉。
李鑫的目光越过阿狸的发顶,望向窗外漆黑的夜空。他轻轻拍了拍阿狸的肩,示意她去歇着。
阿狸起身,走到门口,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月光落在她脸上,温柔得像一汪水。门关上了。
李鑫独自坐在灯下,目光落在了阿狸刚才放下的茶杯上。
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茶杯边缘,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极淡的、用指甲掐出来的半月形印记。
那是皇家暗卫的专属标记。
大公主那边,至今没有任何动静。但她的眼睛,已经贴到了偏殿的窗棂上。
三个人,三盘棋。
他夹在中间,既是棋子,也是执棋的人。
只是这盘棋,还远远没有到终局。
(第七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