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还没灭,掌声刚停。摄像机还开着,镜头对着角落里的两个人。
姜晚晴把笔塞进包里,拉上拉链,动作很快。她背上包,转身时看到周逸凡还在原地。他低着头,手里捏着她给的那张纸条,折了两下,放进裤兜。动作很轻,像怕弄坏了。
她本来要走,却停下脚步。
这人以前答题全靠蒙,说话也总带刺。可今天不一样。最后那道题需要两个人配合,他居然和她同时按下正确选项,一点都没错。要说没进步,谁信?
她转过身,站到他面前,语气认真:“你刚才反应很快,判断也对。比以前强多了。”
周逸凡抬头,挑眉,嘴角刚要扬起,以为她是来调侃的。
但她没笑,也没翻白眼,就那样看着他。眼神很清,不躲也不闪。
他愣了一下,笑意卡在脸上,没散也没继续。
他伸手摸了摸左耳的耳钉,轻轻碰了一下。
“你是第一个说我有进步的人。”他声音低了些,不像平时那种冷冷的腔调,反而有点真,“可能是因为和你一起答题,我才学会不能光靠感觉。”
姜晚晴一怔。
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以前她说类似的话,别人要么装傻,要么立刻回怼,要么随便说句“谢谢”就走人。可他没有。
他没看镜头,也没理工作人员,只看着她,像在等她确认什么。
她张了张嘴,本想说“我又没夸你”,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她嘴角微微一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站着,隔了半米远。侧边的光照过来,影子靠得很近。谁也没动,谁也没说话。气氛不尴尬,也不紧张,反而很轻松,像雨后天晴,风都变暖了。
场务小哥扛着设备路过,看见这一幕,脚步顿住。
他本来是来收台子的,结果看到这两人站在那儿不动。灯光打在他们身上,一个低头摸耳朵,一个背着包点头,画面很安静。
他看了两秒,忍不住笑了。
不是大笑,也不是嘲笑,就是觉得这一幕挺舒服,嘴角自己翘起来。
他赶紧抬手招呼剪辑助理:“哎!那边!拍到了吗?”
剪辑助理正在检查机器,一听立马抬头,镜头一转,对准角落。
“录了!”她压低声音,眼睛亮亮的,“导演看到这段肯定又要改花絮标题。”
场务小哥笑了笑,没打扰,悄悄走了。走过拐角还回头看了一眼,嘀咕:“我说怎么越看越像偶像剧,原来真是甜戏现场。”
舞台边上,姜晚晴终于动了。
她抬手捏了下耳垂,这是她放松的习惯动作。刚才那句话说得干脆,但说完心里还是跳了一下。她什么时候开始当面夸人了?
但她不后悔。
这人确实变了。不再是那个只会摆脸、靠团队包装的明星,而是能跟上她的节奏,记得她的小动作,像个真实的人。
周逸凡也动了。
他把手从耳钉上拿开,插进裤兜,指尖碰到那张纸条。他没拿出来,但知道它还在。
“你还留着?”姜晚晴突然问。
“嗯?”他装听不懂。
“纸条。”她指了指他的口袋,“节目组不让带东西走,不会被查吧?”
他笑了:“你要去举报我吗?”
“懒得管。”她翻白眼,“反正不是我违规。”
“你违规的时候可不少。”他慢悠悠地说,“上次迷阵任务,第三关是你记错了顺序,非说是我的问题。”
“我那是战术性失误。”她理直气壮,“再说,你真没提示?那你手比划那一下来干嘛?跳舞?”
“我在热身。”他一本正经,“顶流体力消耗大,不活动容易抽筋。”
“哦。”她点头,“所以你每次失败前都要热热身?挺讲究啊。”
他笑出声,肩膀一抖。
这一笑,整个人松了下来,不像台上那个高冷的周逸凡,倒像个普通男生,被揭穿还硬撑。
姜晚晴看着他笑,嘴角也不自觉扬起。
她发现他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不是那种拍照的标准笑容,而是眼睛先弯,然后嘴角跟着动,带着点少年感,不假。
“你看什么?”他察觉她在看。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就是觉得,这次你没吹气球,脸没紫,挺好。”
“下次你可以少喝点特调酱。”他反击,“我看你喝三杯水都没压住味儿。”
“那酱是毒药。”她皱眉,“正常人吃了都想吐。”
“可你没吐。”他看着她,“你忍住了。”
她一愣,没说话。
那时候她蒙着眼,嘴里那口酱又酸又辣还发臭,第一反应就是吐。但她没。她知道镜头在拍,如果她吐了,后期一定会剪成“素人崩溃”片段。
她咬牙咽了下去。
而他在旁边,明明憋着笑,却一句嘲讽都没说。
现在他提起这事,不是笑话她,而是……认可?
她心里轻轻颤了一下。
“所以我说你有进步。”她轻声说,“不只是答题。”
他看着她,没问“那是什么”,也没追问。他只是点头,像是接下了这句话,也接下了她没说出口的意思。
灯光暗了一些,主舞台的灯开始关,只剩角落几盏补光灯亮着。摄像机还在,但镜头拉远了,不再紧贴拍摄。
可他们都没走。
没人说“该去休息室了”“换衣服”之类的话。就像刚才那道题,没人商量,但他们都知道,这一刻不用急着结束。
剪辑助理蹲在控制台后,屏幕定格在两人并肩的画面。她悄悄截了图,存进新文件夹,名字打了两个字:日常。
她心想,这种片段观众会喜欢。不是因为多精彩,而是因为真实——两个本可以互撕的人,一次次交锋后,居然能安静站在一起,不别扭。
外面的吵闹、热搜、粉丝骂战、资本操作……此刻都不存在。只有这个还没关灯的角落,和两个谁都不先开口说“再见”的人。
姜晚晴低头看手机,没电自动关了。她啧了一声,塞回包里。
“手机没电了?”周逸凡问。
“嗯。”
“要用我的充一下吗?”
“不用。”她摇头,“待会还要录别的,充了麻烦。”
“也是。”他点头,“那你记得带充电宝。”
“知道了,妈。”她瞪他。
“我是提醒。”他耸肩,“万一你叫不到车,连导航都打不开。”
“我骑小电驴。”她扬起下巴,“风雨无阻。”
“那也得有电。”他低声说,“没电的小电驴,就是个铁架子。”
她想反驳,想想还真是。
“所以你总结一下。”她抬手点了点他胸口,问,“顶流周逸凡,今天最大的进步是什么?”
他抓住她的手腕,轻轻一拉,让她停下,然后认真说:“学会了听劝。”
她抽回手,耳朵有点热,嘴上不服:“你也就敢在我这儿装乖。”
“只对你。”他看着她,声音很轻,“别人说的话,我不听。”
她心跳漏了一拍。
这话太近了,像踩在边界上。再进一步,就是表白,就是越界,就是下一章的事。
但她没退。
她抿了下唇,转身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走了。”她说。
“嗯。”他在后面应。
她没回头,脚步却慢了,等着他跟上。
他没马上动,站在原地又摸了下耳钉,嘴角扬起,藏不住笑意。
两分钟后,舞台灯彻底熄灭。
走廊尽头,传来两人一前一后的脚步声。
不远不近,像一种默认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