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玄机靠着墙往前走，脚下的碎石发出咯吱声。头顶的横梁在滴水，一滴一滴落在他肩上，凉得很。刚才的震动把主路堵死了，砖石堆得像小山，连个缝都看不到。他低头看了眼罗盘，指针乱晃，没法用。现在只能靠唐果发来的那组数字，再加上自己感觉到的风向，慢慢往大雷那边去。
风是从右前方吹来的，带着一股铁锈味。他记得大雷挂着电筒，如果还亮着，应该能看到光。可他走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他停下，耳朵贴住墙听。远处有金属摩擦的声音，很轻，像刀刮石头。他用手敲了三下墙，是当年在金三角用过的暗号——两短一长。
墙那边很快回了两下。
他知道大雷没事。正要说话，脚下突然一震，几块碎砖从上面掉下来，砸在他背上。他赶紧蹲下，抬头一看，一根工字钢卡在两堵墙之间，摇摇晃晃。要是塌了，整条通道都会被埋。
他往后退两步，掏出匕首扔过去。刀撞到墙发出响声，大雷接住了。两人开始清理障碍。赵玄机用罗盘边缘撬松动的砖，一块块搬开；大雷用匕首当杠杆，撬压住通道的横梁。碎石哗啦啦往下掉，灰尘很大，呛得睁不开眼。
“快了！”大雷低吼一声，用力一推，弯折的支架终于倒向一边。
通道通了。
两人隔着缺口对视一眼，谁也没多说。赵玄机伸手，大雷一把抓住，用力把他拉了过去。赵玄机落地时踉跄了一下，膝盖磕在地上，但他没管疼，立刻检查四周。墙还有裂缝，但暂时不会塌。
“你那边怎么样？”大雷擦了把脸上的灰，声音有点哑。
“活着。”赵玄机喘了口气，“唐果发过信号，坐标没错。”
大雷点点头，从背心里拿出一瓶水递给他。赵玄机拧开喝了一口，水有点温，还飘着灰，他不在意。喝完把瓶子塞进兜里，这是习惯——在这种地方，不能乱扔东西。
两人刚要走，忽然听见旁边有动静。像是木板断了，接着有东西滑落。赵玄机立刻抬手让大雷别动，侧耳听。声音来自一条矮小的夹道，墙上有个倒三角加横线的标记。
“唐果走这条路了。”他说。
大雷皱眉：“谁又跟来了？”
赵玄机看着黑漆漆的入口：“她不是乱走的人。她选这条路，说明图上有记号。”
话刚说完，里面传来闷响，砂石簌簌落下。两人冲到入口，发现地上的木板塌了一半，下面露出黑色的压力板。一根锈铁链吊着钢缆，在空中晃荡，离地不到半米。
“有人荡过去了。”大雷眯眼，“绳钩留了痕迹。”
赵玄机蹲下看断口，木屑很新，说明动作刚发生不久。他盯着看了几秒，突然转身看向西侧走廊。他顺着钢缆的方向看去，尽头钉在对面墙上，位置刚好够人借力跳过塌陷区。
“她过去了。”他说。
这时，T型岔路口传来脚步声。不重，但很稳。两人立刻警觉，大雷手按匕首，赵玄机把罗盘收好，右手摸上银指环。
人影先出现，瘦小，穿着连帽衫。等走进光里，赵玄机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能折腾？”他问。
唐果站定，手电光照在脸上，眼下有青黑。她没说话，直接把U盘塞给赵玄机：“林小婉门前有荧光粉，不是她自己弄的。”
大雷眉头一皱：“谁干的？”
“不知道。”唐果摇头，“但我设的扫描密码还在运行，她心跳正常，就是不动。”
赵玄机接过U盘，插进便携电源。屏幕亮起，调出最后一帧热成像画面——林小婉的位置没变，门缝下的蓝光还在闪。他看了几秒，突然转身看向西侧走廊。
“那边铜锈味更重了。”他说。
大雷吸了口气，也闻到了。不是新的铁锈味，是老物件的味道，混着一点机油。这种味道通常出现在机关经常使用的地方。
“她在解锁。”赵玄机说，“但门没开，说明差一步。”
唐果咬唇：“我走的时候划了箭头和数字，她要是看到，肯定会回应。可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赵玄机停下脚步，大雷也站住。周围只有水滴声。
“不能等了。”大雷拧亮战术手电，挂在胸前，“我在后面，你们前面走。”
赵玄机没反对。他收好设备，走在最前，左手扶着墙探路。唐果紧跟在后，耳朵上的三色耳钉轻轻晃。每走几步，她就回头看一眼大雷，确认他在。
通道变窄，墙上的刻痕多了。有的是工具划的，有的像指甲抠的。赵玄机看到一处凹槽里卡着半片布条，靛蓝色，不是他们队伍的衣服。
“有人先到了。”他说。
唐果看了看：“不是林小婉的。”
大雷低声骂了一句：“又是谁阴魂不散？”
没人回答。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人。赵玄机加快脚步，拐过一个直角弯，前面出现一段向下的阶梯，尽头有一点反光。
“快到了。”他说。
唐果拿出备用电池激活U盘，调出离线地图。她把信息同步给两人，然后关掉手电省电。屏幕上显示他们离密室只剩四十米，中间没有岔路。
“我有个问题。”她突然说，“如果真是别人来了，为什么不直接开门救人？留荧光粉做标记，想干什么？”
赵玄机停下。
大雷也停了：“你是说……故意让人发现？”
“或者，不想让她被救。”唐果声音很低。
赵玄机没说话。他看着阶梯底下的反光，慢慢握紧拳头。银指环贴着皮肤发烫，不是因为机关，是因为心里急。
他们继续往下走。每一步都很小心，先试探再落脚。
到底了。
前面是一扇青铜门，严丝合缝。门缝底下有光，蓝色，很弱，像坏掉的灯。赵玄机蹲下，手指蹭了下门边，指尖沾到一点粉末。
他举起来看了看。
“是荧光粉。”他说，“刚涂的。”
唐果屏住呼吸：“说明人刚走。”
大雷上前贴门听，里面很静，连呼吸声都没有。
“林小婉！”他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赵玄机站起来，看向两人：“准备救人。”
唐果点头，从包里拿出攀岩钩和绳索。大雷检查匕首和弹药，确认都在。三人站成一排，面对那扇门。
赵玄机最后看了眼U盘，塞进唐果口袋。
“待会儿你跟紧我。”他说。
唐果嗯了一声。
大雷上前一步：“我来开路。”
赵玄机抬手拦住他：“等等。”
他闻了闻空气。
风向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