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昭雪睁开眼睛，看到温明珠正站在玻璃屏前。她坐直身子，松开包上的拉链，把手放在椅子扶手上，用力撑起来。
她站起来了。
她穿着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往前走。声音不大，但前面有几个记者回头看了。主持人正在说话，突然停住了。一个穿黑衣服的人从旁边走过来，走向舞台中央。
灯光照着空的发言台。温昭雪拿起话筒，发出“咔”的一声。全场安静了一下，接着有人开始小声议论。有人举起手机拍照，镜头全都对准了她。
温振国坐在前排，眼镜后的眼睛猛地一缩。林淑芬掐紧自己的手心，珍珠项链被扯得歪了。温明珠刚拿起水杯，手指一抖，杯沿留下半圈口红印。
温昭雪靠近话筒，声音不高，但大家都听得很清楚：“各位媒体朋友，刚才我妹妹说得不错——但我得说点实话。”
她顿了顿。
“我不是真的千金，我是假的。”
闪光灯一下子亮起来，像白昼一样。快门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后排有记者站起来，摄像机往前推。主持人张了嘴，却没说出话。
温昭雪站着没动。她看了看台下，前排那些贵妇人都露出吃惊的表情。有人赶紧给温振国递耳麦，温明珠放下杯子，脸上的笑僵住了。
很好。
你们不是最怕我说这个吗？
现在我说了。
她抬手按了按话筒，袖子滑下来一点，露出一截手腕，皮肤很白，在灯光下显得更亮。她用拇指摸了摸话筒底座，像是在试手感。
“怎么？”她嘴角扬起，“这句话不能说？”
没人回答。
她又开口：“可你们都想听，对吧？”
这次，她看向主宾席。
先看温振国。他没起身，但右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发白。再看林淑芬。她低着头，还在扯项链，嘴唇微微发抖。最后看温明珠。
温明珠的脸变了。
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是一种被打乱计划的慌乱。她眼神飘忽，想看父亲又不敢抬头，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温昭雪收回目光，低头整理左袖口。扣子本来是好的，但她还是慢悠悠解开又扣上，好像只是来通知天气。
台下开始吵起来。
“她疯了吧？” “这是自爆？” “温家要出事了？”
温昭雪听见了，没反应。她把包拿到身边，打开外袋，拿出一张折好的纸。不是合同，不是文件，是一张便利店打印的小票。她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小票塞进话筒架的缝里。
做完这些，她才站直身体。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问题。”她说，“比如我为什么现在说？是不是有人逼我？这些都可以问。”
她停了一下，语气有点轻笑：“但我建议你们先查一下‘青少年心理援助’项目的钱去了哪里，还有去年慈善晚宴的报销单。比起我的身份，那些数字可能更有新闻价值。”
台下更乱了。
记者们翻资料、打电话、互相确认。有人直接跑向后台，明显是要挖旧事。温振国站起来，朝台边走了一步，又停下。他知道这时候上去只会显得心虚。
林淑芬抓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你不能让她继续说！”
温振国没回头：“她还没说什么实质内容。”
“但她会！”林淑芬指甲都快掐进他肉里，“她是故意的！她根本不想好好解决！”
温明珠小声说：“姐姐说得对，我们确实该公开账目。她愿意提出来，说明还在乎温家。”
演技不错。
温昭雪心里冷笑。
一边装大方，一边想把话题引到“家庭和解”上。可惜，她今天不吃这一套。
“在乎？”她接过话，语气淡淡，“我只是不想背黑锅。”
全场又安静了。
她看着温明珠：“你说你要接手项目，说去年出了问题。可你连具体错在哪都说不出来。是你不知道，还是根本没问题？”
温明珠的笑容卡住了。
“那天暴雨耽误二十分钟，网上写了三篇报道，温氏花了八十万删帖。你说的问题，是这个吗？”
有记者迅速记下数字。
温昭雪继续说：“今年的管理权我不争。反正我现在是‘假千金’，不适合管正事。”
她顿了顿，看向温振国：“但如果以后发现账不对，或者孩子没收到补助款，我也不会闭嘴。因为——”
她笑了笑，“假也好，真也好，总得讲点良心吧？”
掌声响了起来。
不多，只有角落传来几声。是个女记者，四十岁左右，穿深灰色西装，对着镜头说：“观众朋友们，我们现在直播连线财经频道，请注意接下来可能披露的资金信息……”
温昭雪不再说话。
她站着不动，手搭在话筒上，像钉在那里。风衣领子竖着，遮住半张脸，但眼睛很亮。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温家会开会，会发声明，会找人压舆论。温明珠会哭，林淑芬会装病，温振国会拿家族名声压她闭嘴。
但她不怕。因为她不再是那个任人安排的角色了。她是温昭雪。穿书而来，清醒活着。她可以撕掉“假千金”的标签，哪怕伤痕累累。
台下开始提问。
“温小姐，请问您什么时候知道自己身份的？” “您有证据吗？” “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她没回答。
只抬起左手，看了眼手表。
三点十七分。
离她租的房子签约，还有四十三分钟。
她不会留在温家等死。
她有自己的路要走。
这时，前排传来椅子移动的声音。温振国站起来，对工作人员点头。保安朝台上走来，显然是要请她下台。
温昭雪笑了。
她弯腰抽出小票，折好放回包里。双手离开话筒，转身走下台阶。
风衣摆动，高跟鞋踩地。
没人拦她。
也没人为她让路。
她穿过人群，背挺得笔直。闪光灯追着拍，她一次都没回头。
走出发布会大厅，进入走廊，身后的喧闹终于被甩在后面。
她靠在墙边，喘了口气。
手伸进内袋，租房合同草稿还在。她拿出来看了一眼，地址写着“城南区梧桐街87号”，楼下有便利店，公交能到法院和律所。
很好。
她把纸折好，收回去。
抬头看电梯显示屏，数字亮了：1。
她按下下行键。
叮的一声，门开了。
里面站着两个穿工装的人，手里拿着工具箱。他们看到她，愣了一下。其中一个看了看手里的名单。
“请问……您是温小姐吗？”
她点头。
“顶楼信号设备已经调好了。”那人递上一张单据，“测试结果，直播画面清晰，音频没断。”
温昭雪接过单据，扫了一眼。
直播在线人数：23.7万。
她嘴角微扬。
原来，全世界都听见了。
她走进电梯，按下B2。
门快要关上时，她伸手挡住感应条，回头看了眼发布会厅的方向。
那里灯火通明，人声嘈杂。
而她，正从光里走出来。
电梯门合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