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玄沿着山路走。雾慢慢散了,路也看得清楚了。地上是湿的,马蹄踩上去,泥水溅起来。他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放在枪上,手指有点僵。脸上的伤在阳光下很明显,从眉毛斜到脸颊,像一道旧血印。
前面山变窄了,两座山夹着一条土路,通向山顶的营寨。寨门关着,围栏很高,上面有木刺。三排长矛从后面伸出来,对着路。还有几十个弓箭手趴在墙头,箭已经搭在弦上。
他停下马,离寨门三十步远。
他下马,把披风扔在地上。银色铠甲闪了一下光,背后的长枪上有个“玄”字。他牵着马往前走了五步,站住。
没人说话。
他抽出长枪,猛地一扫。枪打在地上,石头飞起来,尘土扬了一片。他说:“我来赴约。太史子义要是不敢见我,我就走。”
寨墙上一个人站起来。
穿青色铠甲,头发扎着,手里拿着铁脊蛇矛。眼神很冷,盯着下面。
“你一个人来的?”声音很硬。
“就我一个。”陈玄看着他。“我也一样。”
那人没说话,挥了下手。
吱呀——
寨门开了一条缝。
陈玄牵马进去。刚进门,两边士兵立刻围上来,长矛交叉挡住去路。弓箭手也在高处对准他的背。
他好像没看见,直接走到演武场中间,把马拉到木桩上拴好。转身,提枪站着。
太史慈跳下城楼,大步走来。脚步很重,士兵给他让出一条路。他在陈玄对面五步停下,蛇矛点地。
“你说来赴约。”他盯着陈玄,“你知道什么叫约吗?”
“你说你不跟任何人。”陈玄看着他,“我也是。今天见面,不是要你投降,也不是抢地盘。我只是想看看,江东还有没有敢站着说话的人。”
太史慈嘴角动了一下。
“好。”
他退后两步,抬手。
鼓声响起。
八个拿矛的士兵从四面冲出来,把陈玄围住。矛尖直指喉咙、胸口、肋下。
陈玄不动。
第一根矛刺到胸前一尺,他才出手。
枪杆横着一拍,像打石头。咔!左边那人的矛被打飞,撞到围栏。第二根矛刺腰,他转半圈,枪尾扫中对方手腕,矛掉在地上。第三人扑上来,他脚一点地,跳起来,躲过两根交叉的矛,空中转身,枪柄往下砸,打中一人肩膀。
落地时,枪尾撑地,站得很稳。
剩下五个愣住了。
他看都不看,用枪尖把地上的三根矛拨回他们脚边。
“还要打?”他问。
五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没人上前。
太史慈眼睛一亮,突然冲上来!
蛇矛带着风,直刺陈玄脸。速度快得看不清影子。
陈玄举枪挡。铛!火星冒出来。两人手臂都震了一下。
矛没停,横着扫向腰。陈玄拧枪缠住矛杆,侧滑半步,卸掉力道。太史慈拉回矛,矛头翻起,扎向小腿。
陈玄跳起,脚尖在枪杆上一点,身子拔高,躲过这一击。落地瞬间,枪尖往前一送,虚刺他胸口。
太史慈后退半步,矛换到左手,右臂用力,猛砸陈玄头顶。
陈玄蹲下,枪杆平举,硬接一下。双臂肌肉绷紧,脚下泥土裂开。两人僵持三秒,同时分开。
周围士兵都不敢出声。
太史慈呼吸有点急,额头出汗。他死死看着陈玄,忽然冷笑:“枪法不错。可你只会防?”
陈玄甩了下手腕:“你在试我。我不杀你的人,你也不想真拼命。既然这样,何必打狠?”
“少废话!”太史慈吼了一声,又冲上来。
这次更快。矛影连着,攻喉咙、刺肚子、扫腿、挑手腕,一招接一招。每一下都逼命,但又留了点余地。
陈玄终于动了。
他不再只守。枪法变了,开始用“缠”“引”“卸”。矛刺来,他枪尖轻轻碰一下,顺着劲带偏;横扫时,枪杆贴过去,借力拉歪对方;太史慈跳起来劈下,他侧身躲开,枪尾轻挑脚踝,让他落地不稳。
三十招过后,太史慈力气不够了。
陈玄忽然变招。枪尖假装刺脸。太史慈本能偏头,他马上收手,枪尖轻轻点在对方右肩甲上。
叮。
一声响。
全场安静。
太史慈站着不动。肩甲上有个小坑。
陈玄收枪回背,整了整铠甲,抱拳说:“你果然厉害,可惜差了一点。”
太史慈脸色很难看,握矛的手青筋暴起。他想再打,却说不出话。
后面的士兵早把弓箭放下了。有人盯着陈玄的枪,有人看着地上被打飞的兵器,眼里不再是敌意,而是吃惊。
陈玄看看四周,大声说:“各位都是好汉。如果愿意放下私仇,一起保护百姓,我哪怕一个人来,也不怕!”
说完,他翻身上马。
马没走。
他坐在马上,看着太史慈:“我在等你一句话。”
营里没人说话。阳光照进来,落在演武场中间那条碎石线上。灰尘还在飘。
太史慈低头看了眼肩甲上的坑,抬头看向陈玄。那双眼睛很深,没有傲气,只有坦然。
他慢慢松开手,放下武器。
“你不怕死?”他问。
“怕。”陈玄答,“但我更怕天下大乱,百姓受苦。”
太史慈沉默很久。
终于开口:“你为什么不杀我?刚才那一枪,真要动手,我已经倒了。”
“我要的是并肩作战。”陈玄说,“不是你的命。”
太史慈看着他,眼神复杂。有惊,有疑,还有一点藏不住的敬意。
他转身,挥手。
“收兵器。”
士兵迅速撤开,列队站好。
他自己走向营帐,走到一半停下,没回头:“你既然来了,就留下吧。”
陈玄这才松开缰绳,骑马慢慢跟在他后面。马蹄踩在土场上,发出闷响。
寨门重新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