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昭站在原地，影子落在地上，正对着主席台。他看着话筒前那个弯腰的人，一动不动。风吹了一下横幅，又落回去，发出一点声音。他能听见自己的呼吸，比平时重。
“下面，请许昭同学发言。”主持人的声音不大，但大家都听到了。
他抬起脚，往前走。一步接一步，踩在水泥地上。两边的展板慢慢往后退，上面有照片，照片里的人静静地看着他。他没看那些脸，也没停下，只是走。台阶有五级，他一级一级上去，木板吱呀响了一声。站定后，他把手放在讲台上，手心贴着台面，有点凉。
台下坐满了人。学生在前排，老师在后面，家属站在边上。有人抬头看他，有人低头，还有人悄悄擦眼睛。他看了一圈，看到林宇的后脑勺，也看到陈悦的侧脸。他们没回头，他知道他们在。
他深吸一口气，开口说话。
“我叫许昭，是去年九月来青川大学的新生。刚来的时候，我不认识任何人，也不懂这学校。我只是想安安稳稳上课、考试、毕业。”他顿了顿，“但我发现，有些事不对。”
没人出声。连小孩都被大人按住肩膀，不让他们动。
他说得很慢：“我去看了公告栏的老记录，发现名字被划掉，日期也被改过。”
戴眼镜的女老师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马上又低下头。
“我不是一开始就想查这些。我也想过，可能是我想多了，也许真有什么原因我不知道。可后来我发现，线索断得太干净。档案没了，监控也找不到，问的同学会被劝——‘别管了，跟你没关系’。”他停了一下，看向一个低头的男生，“可我觉得有关系。只要还有人记得，他们就没有真的消失。”
那男生慢慢抬头，眼睛红了。
“我们查的时候遇到很多麻烦。网被封，资料被删，发信息的账号也被冻结。有人半夜在论坛说我们拉帮结派，制造矛盾。我知道，有些人觉得我们在惹事。但我想说——我们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要挑战谁。我们只是不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的声音很平，没有喊，也没有激动，但每个人都听清了。
“最难的时候，是在空楼道里走，不知道会不会有人拦你，也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继续查。那时候我在想，如果我现在放弃，以后还会不会有人站出来？如果大家都等别人去做，那就永远不会有答案。”
“我有个朋友说过：‘我们做这事，不是因为我们勇敢，是因为我们没法当作没事。’”他看向林宇的方向，“我很庆幸，我不是一个人。”
台下有个女生用手背蹭了下眼角，动作很轻，像是怕被人看见。
“我知道，今天在这里的人里，有些人怀疑过我们，觉得我们太冲动，不该把事情闹大。我理解。要是我坐在安全的位置上，可能也会选择不说。”他语气还是平的，但有一点变化，“可问题是，沉默救不了那些回不来的人。活着的人，至少能说一句话，能扶正一张照片，能问一句‘你还好吗’。”
他说完，停了几秒。
“我不是英雄。我也怕。我在钟楼外面走过夜路，在废弃教学楼躲过巡查，在电脑前熬到天亮就为找一段被删的记录。但我一直没停，因为我觉得，真相值得说出来，哪怕声音很小。”
全场很安静，只能听见树叶晃动。
“最后我想说，今天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怪谁，也不是为了翻旧账。我们是为了记住。记住那些没能走到毕业典礼的同学，记住他们也坐在这片操场，看过一样的太阳。”他低头看了一眼讲台边，“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他们就没有真正消失。”
他说完了，闭上嘴，不再说话。
过了几秒，第一声掌声响起。从后排传来，一个穿校服的女生站了起来。接着第二个，第三个。有人开始鼓掌，有人坐着不动，但也都在看他。掌声不响，但持续了很久，像是一点点把压了很久的东西放出来。
许昭鞠了一躬，转身走下台阶。脚步比上来时轻了些。回到位置时，林宇转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点了点头。陈悦递来一瓶水，瓶子还凉。
他接过，拧开喝了一口。喉咙有点干。
主席台上，主持人低头看了看稿子，清了清嗓子，准备说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