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陈玄风又来到堂屋。桌上的那张复盘纸在阳光下还没干透。
张悦翻开一本旧册子，纸已经发黄，字是手写的，颜色有深有浅。她对照陶片上的成分，一行一行地看。“师父，这个配方……和‘九阴聚煞阵’有关。”她皱着眉问：“他们会直接打进来吗？”她的声音不大，但说得清楚，“古籍里说，这种材料是用来封住地脉口的，能引出地下阴气，让人心里乱。”
陈玄风看了她一眼，点头说：“这不是普通的邪术。”他低声说：“它不杀人，也不伤身体，而是让人慢慢变得烦躁、多疑、睡不好觉。时间久了，整个地方的人都会不安稳。”
李阳站在门口，胳膊还吊着绷带。听到这话，他也皱了眉：“就像西郊那天火灾，我路过南环，看到好几个人吵架，就为了一点小事推来推去。”
陈玄风站起来，走到院子里。院子不大，四面是墙，地上铺着青砖，缝里长了苔藓。他抬头看天，云很厚，阳光时有时无。他从怀里拿出罗盘，指针晃了一下，不像以前那样乱转，但偏了半格。
他蹲下，手指摸了摸砖缝，沾了点土搓了搓。味道很淡，但有点腥。
“昨晚你们值班的时候，有没有发现什么？”他问。
张悦摇头：“没有。罗盘也没响。”
李阳想了想说：“我凌晨三点绕了一圈，墙外草倒了一些，我以为是猫碰的。”
陈玄风没说话，转身进厢房，拿出一把小刀和三个布包。打开布包，里面有不同颜色的符纸、朱砂和毛笔。他给张悦一包，又对李阳说了几句，李阳就出去检查墙根了。
陈玄风在堂屋中间用老柜当中心，摆出三个位置，插上七枚铜铃，用红线连起来，布了一个叫“三才隐光阵”的阵法。这个阵能挡住外面的邪气探查，如果被攻击，会自动响铃报警。
快到晚上时，李阳回来了，脸色很难看。
“墙外三米，东南角、西北角、正北，各插了一面黑旗。”他走到陈玄风身边，急着问：“师父，在哪？”“旗是倒着插的，上面没字，布像是泡过东西，我用手碰了一下，感觉滑腻。”
陈玄风放下工具：“现在还在？”
“我没动，怕出事。”
陈玄风拿起罗盘，披上衣服就往外走。张悦也跟了出来。
三人走到院墙边，隔着矮篱往外看。三面黑旗还在，离地约三十公分，旗杆插在土里，黑布垂下来，像湿透的布条。风吹过来，旗子不动，反而往下沉了一点。
陈玄风撕开一张净宅符，撒出一角。纸屑飞到旗子附近，突然卷曲，烧成灰，落到了地上。
“是引煞幡。”他低声说，“不是随便放的，是阵法前的标记。他们想确定我们的位置，然后从外面围上来。”
张悦皱眉问：“他们会直接打进来吗？”
“不会。”陈玄风看着远处的楼房，“上次我们毁的是假阵眼，他们知道我们识破了部分布局。这次不会再硬拼，而是先搅乱人心，再压住我们的气场。等我们撑不住，自己露出破绽。”
李阳握紧拳头，咬牙说：“师父，难道我们什么都不做？”
“都不许动。”陈玄风转身往回走，“我们守着。他们布的是远距离阵法，靠多个点一起作用。只要我们不动，他们就不知道主攻方向。现在要做的，是把院子守住。”
回到堂屋，三人马上分工。
张悦负责重画符箓。她按新配方调朱砂，加了一点山枣木粉，增强镇邪效果。她一张一张地画，手稳，呼吸匀，一笔都没抖。
李阳带着工具绕院子走，检查每一扇门窗、每一条墙缝。他在院门两边埋了两枚铜铃，连上线接到屋里；又在屋顶四个角钉了小旗，挂上微型罗盘。这些都是简单的预警装置，一旦有异常，屋里马上能知道。
忙到半夜，所有布置完成。
陈玄风坐下，手放在罗盘上，慢慢调整呼吸。腿上的伤还有点疼，但他没管。他把罗盘放在膝盖上，闭眼感受周围的气息。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铜铃没响，符纸没动，看起来一切正常。
但他知道，这并不是真的平静。
第二天早上，张悦在桌前记录数据。她把罗盘每半小时的读数标在纸上，连成线。线条整体平稳，但在八点十七分时，出现了一丝微小波动。
她立刻叫来陈玄风。
他看了一眼图，又试了试罗盘，然后走到院中，面向西郊方向。
“他们动手了。”他说。
李阳快步走过来，急着问：“师父，在哪？”
“不止一处。”陈玄风说，“至少三个点同时启动。一个在废弃电线杆顶挂了块布，像是人皮染的；一个在下水井口埋了阴砖；还有一个，在旧公交站牌底下放了骨灰罐。”
“都是小地方？”李阳问。
“越是小地方，越容易被人忽略。”陈玄风说，“这些点不冲我们来，而是影响周围的人。有人会开始做噩梦，有人脾气变差，有人突然不想出门。几天下来，整片区域都会变得不安稳。”
张悦皱眉说：“他们在用环境给我们压力。”
“对。”陈玄风点头，“他们知道我们不可能到处去查，也不可能守住全城。就是要让我们被动，逼我们出手。”
李阳握紧拳头，咬牙说：“师父，难道我们就不行动？”
“不出去。”陈玄风坐回椅子，“他们想让我们乱，我们就更要冷静。他们布的是分散的阵，靠远程控制，说明主力还没出现。我们现在冲出去，正好中计。”
张悦皱眉问：“那我们就这么等着？”
“等。”陈玄风看着罗盘，“但他们每动一步，我们都要记下来。什么时候动的，哪个方向，持续多久，影响多大。把这些都记清楚，才能找到他们的主阵在哪里。”
李阳没再说话，默默回到岗位。
接下来两天，情况越来越明显。
早上六点二十三分，东南方向气流突变，持续四分钟。
中午十一点零五分，西北角罗盘轻微震动，符纸边缘变黑。
晚上七点四十分，正北的预警铃轻响一次，然后停下。
每一次，陈玄风都记下时间、方位、反应强度。他在纸上画出三个点，连成三角形，中心指向城市另一端的老工业区。
“他们不在近处。”他说，“主控点在远处，靠这些小点牵制我们。真正的攻击，还没来。”
张悦看着图说：“他们可能在等时机。”
“也可能在等我们犯错。”陈玄风说。
第三天夜里，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屋檐的声音。
陈玄风坐在堂屋中央，手放在罗盘上，眼睛闭着。张悦在厢房盯着记录表，李阳守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枚镇魂钉。
忽然，罗盘指针猛地一跳。
不是小幅波动，而是整圈旋转，最后停在西南偏南十五度。
陈玄风睁眼，立刻站起来。
“来了。”他说。
他没喊，也没慌，只是把罗盘放回桌上，从柜子里取出三张新画的符，分别交给两人。
“今晚谁也不许睡。”他说，“他们已经布好网，接下来，要么试探，要么总攻。我们守住原位，不动，不追，不迎。等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张悦点头，把符贴在衣领里面。
李阳握紧拳头，咬牙说：“师父，我明白了。”
陈玄风再次坐下，手放在罗盘上，慢慢调整呼吸。
院子里，七枚铜铃静静挂着，一根红线连着屋里的铃铛。
屋外，三面黑旗在无风的夜里，轻轻晃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