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骤亮。
坦克主炮蓄火的那一刻,整片山头的风仿佛都停了。
黑洞洞的炮口对准孤身而立的赵铁柱,钢铁巨兽的杀机死死锁定那道单薄却挺拔的身影。
远处敌军士兵疯狂嘶吼,枪声更密,炮火更凶。
所有人都清楚。
这一炮下去,无人能活。
“班长——!!”
王虎子目眦欲裂,嘶吼冲破喉咙,正要冲出去,却被陈守山一把死死拽住!
“别去!去了全部白死!!”
陈守山眼眶通红,指节死死扣进王虎子的臂膀,力道大得几乎掐进肉里。
他看得最清楚。
班长故意站直身体、故意暴露、故意挑衅坦克火力。
不是鲁莽。
是舍身诱炮。
用自己的命,换唯一的破局机会!
战壕之外,风雪猎猎。
赵铁柱浑身落满硝烟尘土,肩头血痕狰狞,洗得发白的军装在战火中翻飞。
他听见身后战友的嘶吼,却没有回头。
老兵的目光,死死盯着逼近的铁兽,眼底没有恐惧,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决绝。
他这辈子打过无数仗,见过无数生死。
早就明白一个道理——战场上,总要有人挡在最前面。
他是班长,是老兵,是全队最老的人。
他不牺牲,就轮到新兵孩子牺牲。
炮火轰鸣在即,他甚至还从容抬手,对着坦克方向,再度开出两枪。
彻底激怒敌军炮手!
“走!虎子!现在!!”
赵铁柱声如惊雷,吼得撕心裂肺!
就是此刻!
坦克炮口火光彻底迸发!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再度席卷高地!
灼热的火浪冲天而起,巨大的冲击波横扫四野,泥土碎石雪崩般炸开!
刺眼的白光瞬间吞噬了赵铁柱的身影。
烟尘漫天,遮蔽山河!
趁着主炮开火、坦克炮塔后坐失衡、视线被火光遮挡的瞬间,王虎子咬牙红着眼,不顾一切冲出战壕!
身形低到极致,踩着弹坑、贴着阴影,疯一般扑向坦克后侧盲区!
泪水混着血水、汗水、烟灰,顺着脸颊疯狂滑落。
他不敢停、不敢哭、不敢回头。
班长用命替他换的三秒空档,一秒都浪费不起!
二十米!
十米!
五米!
冲到坦克身下的一刻,轰鸣的引擎震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翻腾,钢铁履带碾压地面的震动,让人头皮发麻。
巨大的车体悬在头顶,像一座压顶的铁山。
王虎子牙齿崩出血丝,颤抖着手摸出仅剩的两颗手雷!
拉弦!
迸发!
狠狠塞向坦克履带缝隙!
“给老子炸!!”
他嘶吼一声,用尽毕生力气翻身滚离!
下一瞬——
轰隆!!
两声爆炸连环炸响!
火光从坦克底盘迸发,冻土翻飞、钢铁碎片炸裂四溅!
原本轰鸣碾压的重型坦克,猛地剧烈一颤!
咔咔——!
刺耳的金属断裂声骤然响起。
左侧履带直接被炸断、崩飞!
沉重车身瞬间失衡、倾斜、卡死在冻土弹坑之中!
滚滚黑烟从底盘冒出,原本狂暴的引擎声瞬间变成嘶哑的空转,彻底失去前行能力!
动不了了!
所向披靡的铁兽,废了!
“炸停了!我们炸停坦克了!!”
林小文激动得浑身发抖,笔尖死死攥在手里,泪水瞬间崩落。
可没人笑得出来。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漫天未散的硝烟。
那里一片狼藉、焦黑一片、坑土翻裂。
唯独不见那道挺拔的身影。
陈守山撑着战壕边缘,手脚冰凉,心脏像是被生生攥碎,疼得无法呼吸。
他慢慢起身,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风雪吹散浓烟。
坑底,焦土之中。
赵铁柱静静躺在那里。
军装被炸得破碎不堪,浑身布满擦伤、灼伤,左腿血肉模糊。
刚才那一记主炮近距离爆炸,他硬生生扛下所有冲击波。
可他没有立刻倒下。
他撑着残破的身躯,半跪在地,依旧朝着敌人来向,保持着持枪阻击的姿势。
哪怕昏迷,哪怕重伤,哪怕濒死。
战士的本能,至死未改。
“班长!!”
王虎子扑跪在地,颤抖着伸出手,不敢碰、不敢触,声音嘶哑破碎。
陈守山蹲下身,指尖微微颤抖,探向他脖颈。
还有微弱脉搏。
还有气!
“活着!班长还活着!”
陈守山猛地抬头,眼底迸出狂喜与泪水。
“快!止血、包扎!小文!记录伤情!”
林小文立刻扑上,快速掏出急救包,双手虽抖,动作飞快。
就在三人全力抢救班长的一刻——
远处山林深处,忽然传来整齐划一的冲锋号角!
呜呜——!
嘹亮、厚重、穿透风雪、压过炮火!
紧接着,漫山遍野的震天呐喊,轰然炸响整片山谷!
“冲啊——!!”
“志愿军主力援军到!!”
火光尽头,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漫天硝烟里,无数红旗猎猎展开!
主力大部队,连夜驰援,全线反攻!
绝境死地,黎明终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