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饭刚收拾妥当，院门外就传来三三两两的说笑声，住在附近的几位邻居拎着菜篮子路过，脚步下意识往林家院门这边靠。
林母正端着木盆走到廊下，准备清洗碗筷，听见动静抬头笑了笑。“这一大早的，大伙都忙着买菜呢？”
“可不是嘛，趁着天还不算太冷，多囤点青菜。”隔壁张婶停下脚步，左右扫了两眼，压低了声音，“嫂子，方才我在路口碰见王桂香母女俩了，听她们嘴里嚼舌根，话说得可不怎么好听。”
林建军手里攥着旱烟杆，刚要点火，动作顿了顿。“哦？她们又说什么了？”
“还能有啥。”一旁的李大爷背着手，眉头皱得紧紧的，“逢人就讲，说你们家心眼小，手里存着不少药片草药，她家娟儿难受得直哼哼，上门求借一点，你们硬是把门堵得死死的，眼睁睁看着亲戚遭罪。”
林母把木盆往石阶上一放，擦了擦手上的水珠，语气里带着无奈。“一大清早跑过来装病，就是想白拿东西。如今物资这么紧张，谁家的药不是留着给自家人应急？真要是正经看病，卫生院就在镇上，何苦堵在我们家门口？”
“我们心里都有数。”张婶摆了摆手，脸上满是不以为然，“那娘俩是什么性子，整条街上谁不清楚？平日里就爱占便宜，有点风吹草动就四处编排人，这话我们听听也就罢了，没人真往心里去。”
几人正说着，又有几位邻居陆续走了过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方才在路上听到的闲话，个个都面露不屑。
“我刚才也听见了，说得有鼻子有眼，好像你们真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依我看，就是没捞到好处，故意抹黑呢。真要是身子不舒服，早往卫生院跑了，哪有闲工夫一路到处乱说。”
林知秋拿着扫帚清扫院子，手腕一下下挥动着，耳里听着众人的交谈。她时不时停下动作，对着来往的邻居点头示意，全程不多插话。
“多谢各位街坊体谅。”林建军磕了磕烟杆，将烟锅里面的烟灰抖落在墙角，“我们也不想把亲戚间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可凡事总得讲个道理。”
“真要是遇上难处，能搭把手的地方，我们从来不会推脱。但想着借着亲戚名头强拿硬要，我们也不能一味纵容。”
“林大哥这话在理。”李大爷连连点头，“过日子各有各的难处，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换作是我，遇上这种事，也不会轻易松口。”
人群里有位年纪稍长的老婆婆，先前一直安静听着，这时缓缓开口。“前阵子秋雨连绵，我家小孙子夜里发烧，还是你们家悄悄给了两包草药，孩子才好得快。要是真像王桂香说的那般冷漠，当初又怎么会出手相助？”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附和声。大家想起往日里林家待人向来厚道，谁家临时缺个针头线脑、米面调料，开口求助从来不会被回绝，心里的天平彻底偏向了林家这边。
人群慢慢散开，该买菜的买菜，该忙活家务的忙活，没人再把王桂香散播的流言当一回事。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林母拿起抹布，擦拭着堂屋的桌案，动作慢悠悠的，神色却有些琢磨不定。
林建军走到她身旁，靠着门框站定。“还在想刚才的事？”
“倒不是在意那些闲话。”林母停下手里的动作，转头看向丈夫，声音压得很低，“我就是觉得奇怪。这阵子天气反复，身边不少人都闹毛病，可咱们一家人从头到尾都平平安安的。还有家里那些布料、常备的草药，样样都来得凑巧。”
“我也琢磨过这事。”林建军抬手揉了揉眉心，目光望向正在扫院子的女儿，“知秋这孩子打小就心思细，做事稳妥。可有些东西，实在不像是一个小姑娘能提前置办周全的。”
两人说话的声音压得极轻，刻意避开了不远处的孩子，眉宇间都带着几分疑惑，却没有半句猜忌的话语。相处这么多年，他们清楚自家女儿的品性，只是接连发生的种种巧合，实在让人没法完全释怀。
林母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身上的粗布衣襟。“算了，孩子心里有数就好。只要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别的暂且不去多想。”
话音刚落，院外又传来急促的呼喊声，是同院的邻居大姐，人还没进门，声音先传了进来。
“林大哥，林嫂子，你们听说了吗？大院刚广播通知，接下来几天要大降温，还要刮大风下大雪，是今年入冬以来头一回强寒潮，让各家赶紧提前做好准备，囤好柴禾和吃食！”
林建军闻言立刻直起身子，快步走到院门口。“消息属实？降温会这么厉害？”
“千真万确！广播里反复说了好几遍，还说路上容易结冰，出门都得小心。”邻居大姐一脸凝重，“刚才整条巷子都传开了，不少人家已经开始往屋里搬柴垛了。这天气一变冷，最怕就是受冻生病。”
林母连忙走到门边，朝外望了望。此刻天上云层厚重，风也比往日凛冽了不少，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
“这寒潮来得也太突然了。”她轻声说道，转头看向林知秋，“知秋，等会儿扫完院子，咱们一起去后院把储存的白菜、萝卜再检查一遍，千万别冻着了。”
“知道了娘。”林知秋应声，手里的扫帚依旧不停，脚下动作利落。
寒潮将至的消息像是长了翅膀，短短片刻就传遍了整片居民区。街道上人影攒动，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起来。有人扛着木柴往院里搬，有人蹲在墙角给菜窖加固，还有人翻出厚棉袄、棉鞋，忙着晾晒打理。
整条街巷里，到处都是走动的人影和说话声，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
林建军出门去隔壁大院，和几位相熟的邻里商量着，要不要一起结伴去镇上多采购些粗粮干菜。
走到巷口时，恰好撞见又在和旁人唠嗑的王桂香。
对方瞥见他，非但没有收敛，反而故意抬高了声调，嘴里依旧念叨着先前那套说辞。林建军懒得理会，径直擦肩而过。
王桂香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眼底闪过一丝不甘。她本想靠着流言败坏林家名声，可转了大半天，发现愿意附和她的人寥寥无几，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寒风一阵接着一阵掠过街巷，卷起地上的碎草枯叶。气温肉眼可见地往下掉，人人都裹紧了身上的衣裳。
家家户户都在为即将到来的风雪做准备，可谁心里都清楚，寒潮来袭，气温骤降，紧接着必然会迎来一波病痛。
镇上卫生院本就人手紧张、药品有限，到时候怕是要忙得脚不沾地。
林母站在门口，望着渐渐阴沉下来的天色，眉头微微蹙起。
林知秋走到母亲身边，伸手拢了拢身上的夹袄。她清楚，这场突如其来的寒潮，只是一个开始。
等到风雪彻底笼罩整片镇子，大规模的病痛也会随之而来。
隔壁院落传来孩童咳嗽的声音，断断续续，听得人心头一紧。
家家户户都在为过冬防寒奔走忙碌，一场席卷全镇的大病潮，在漫天风雪来临之前，已经悄悄拉开了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