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海走了之后,林晓棠好几天没怎么说话。不是难过,是想事情。苏珩没问她,每天照常来接她,收山货,分钱,送她回家。两人之间的话没多也没少,但他开车的时候,会从后视镜里多看她几眼。
那天收完货,苏珩把车停在河边。林晓棠跳下来,在石头上坐下。苏珩没坐,站在她旁边,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
“你这几天在想什么?”他问。
“想以前的事。”
苏珩没接话,等她继续说。
“我以前总觉得,周海会发大财,会成大事。我记了那么多年,恨了那么多年,怨了那么多年。”她低下头,捡起一颗石子,在手里转了转,“那天他站在我面前,穿着花衬衫,戴着金戒指,跟我说他做建材赚了钱。我当时脑子里乱了一下。”
苏珩把烟掐了,蹲下来,跟她平视。
“乱什么?”
“乱我是不是记错了。乱我恨了那么多年的人,万一真是对的呢?”林晓棠把手里的石子扔进河里,扑通一声,“但也就是乱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想起你了。”她看着河面,没看他,“想起你帮我修棚子,手上全是黑水。想起你给我买鞋,说‘试试合不合脚’。想起你把肉丝夹到我碗里,说你吃不完。”
苏珩没说话,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也扔进河里。
“我那时候就在想,”林晓棠转过头看着他,“就算他真发了财,我也不想跟他走。他有钱是他的事。我想跟着你吃苦。”
苏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谁说要你吃苦了。”
“你没说,但我愿意。”
风吹过来,河面上起了波纹。苏珩站起来,把手伸给她。她把手放进他手心里,他拉她起来。
“上车,回去了。”
她爬上三轮车,在棉被上坐下来。苏珩发动车子,突突突地往回开。风灌进来,她把领口拢了拢。
“苏珩。”
“嗯。”
“我以前记错了。真的错了。”
苏珩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不管对错,我在。”
林晓棠靠在车帮上,看着他的后背,眯起了眼。太阳快落山了,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在路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痕迹。
到了村口,她跳下车。苏珩熄了火,也跳下来。
“明天想吃什么?”他问。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吃面。”
“好。”
她转身往家走,走出去几步,又回过头。苏珩还站在车旁边,看着她。
“苏珩。”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等我。”她笑了一下,“等我脑子清醒。”
苏珩没接话,低下头,把车钥匙拔下来攥在手里。等她进了巷子,他才上车,发动,开回家。
晚上,林晓棠坐在灶房里帮李桂兰烧火。她把今天在河边跟苏珩说的话跟母亲学了一遍。李桂兰听完,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那你现在是彻底想通了?”
“想通了。”
“不后悔?”
“不后悔。”
李桂兰看着她,眼眶有点红,但没掉眼泪。她转过身,继续炒菜。“那你们好好过。”
林晓棠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火光照着她的脸。她把辫子上的红头绳解下来,重新扎了一遍,蝴蝶结系得端端正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