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笼一盏一盏灭下去,巷子沉入黑暗。
陈诚意坐在院子里,没动。椅子是硬木的,坐久了硌得慌,但他没换姿势。旺财窜出去的方向,只剩下风。他在心里默数时间——从旺财离开到现在,大概过了两个时辰。
林心怡从屋里出来,手里搭着一件外衫,没说话,披在他肩上,转身又进去了。灶房的门缝里透出一线光。她也没睡。
夜深了,露水重了。陈诚意脚边的石板湿了一层,鞋底有点滑。巷口偶尔传来野猫踩碎落叶的轻响,远处醉香楼的灯笼还亮着几盏,姑娘们的笑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衬得这小院愈发死寂。
他盯着巷口,脑子里反复盘算。
灰衣人今晚不会翻脸。刚谈完条件,五斤肉换平安,他没理由今晚就动手。但城外不止他一个暗血阁的人——周德茂说过,派了好几个探子出来。旺财撞上的,究竟是谁?如果是灰衣人那个级别的,旺财能打。如果不止一个呢?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不能跟上去。他去了是添乱。不能去找周德茂——欠人情不说,万一打草惊蛇,灰衣人那边反而不好交代。只能等。
夜风灌进巷口,带着城外野草的苦涩气味。更深了。远处传来打更人沙哑的梆子声,三更三点。陈诚意的眼皮没合过,右手始终虚搭在膝盖上,保持着随时可以暴起的姿态。
林心怡又出来了。这次端着一碗姜汤,递给他,没说话,搬了把小板凳坐在他旁边。
“回去睡吧。”陈诚意说。
“睡不着。”林心怡把手搭在他胳膊上,没再说话。
两人就这么坐着,听着巷子里的风声。过了许久,林心怡轻声说了一句:“旺财会回来的。”
陈诚意“嗯”了一声。
又过了半个时辰,林心怡起身回了屋。灶房里的灯还亮着。
后半夜,破空声从巷口传来。轻,快,带着一股淡淡的腥风。
陈诚意猛地站起,硬木椅被他带得往后滑出半尺,鞋底在青石板上擦出一声轻响。林心怡也从灶房快步走了出来。
旺财窜进院子,嘴里叼着一只黑纹兔子,血顺着嘴角往下滴。它身上有伤——后腿被什么东西划开了一道口子,毛发被血糊成了一绺一绺,肩胛骨上还有一道浅痕,像是被什么东西擦过。但那双眼睛在夜色中亮得吓人,喘着粗气,尾巴还在摇。
陈诚意蹲下来,没先看伤口,先伸手按住了旺财的脑袋。
“回来了。”
旺财把兔子扔在地上,喘了几口,用脑袋蹭了蹭陈诚意的手心。陈诚意摸了摸它的耳朵,又顺着脖子摸到后背,检查了一遍。除了后腿那道口子和肩胛上的擦伤,没有别的伤。骨头也没断。
林心怡从灶房出来,手里拿着一块干净的软布,沾了些烈酒,蹲下来轻轻擦拭旺财伤口周围的血迹。旺财忍着没哼,但后腿本能地缩了一下,舌头伸出来舔了舔林心怡的手背。林心怡没躲,继续擦,擦干净了才把软布放下。
“没大碍。”她说,“皮外伤。”
【系统:灵宠“旺财”猎杀一阶黑纹兔,能量+5%。当前能量:83%。】
新品种。陈诚意拎起那只黑纹兔,掂了掂分量。个头不大,但肉质紧实,比风狼更细嫩。皮毛是黑色的,带着暗纹,摸上去比普通兔子硬得多。
“干得好。”
旺财趴在地上,伸出舌头舔了舔后腿的伤口。林心怡起身去灶房,端了一碗温水放在旺财面前。旺财低头喝了几口,又趴回去。
陈诚意蹲在旺财旁边,看着它喝水,没说话。过了片刻,他伸手摸了摸旺财的后背。
“遇到麻烦了?”
旺财抬起头,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呜咽,用爪子在地上划拉了两下,浑身的毛再次炸了起来,回头看向城外方向。
林心怡的手顿了一下,看向陈诚意。
陈诚意盯着旺财,沉默了几秒。
“别瞎琢磨。”他蹲下来,按住旺财的脑袋,“不一定就是来找我们的。前面几次哪次不是提心吊胆,还不是自己吓自己。”
旺财的毛慢慢顺了下去,但眼睛还是盯着城外方向,耳朵竖着,好久才放下来。
陈诚意站起来,把黑纹兔拎进灶房,放在案板上。林心怡跟了进来,看了一眼那只兔子。
“明天上新菜?”
“嗯。”陈诚意洗了把手,“黑纹兔肉,比风狼还嫩,定价可以高一点。”
林心怡点了点头,从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的布,把兔子包好,挂在了阴凉处。
陈诚意走出灶房,旺财还趴在院子里,眼睛半眯着,但耳朵还在转。
他蹲下来,摸了摸旺财的头。
“先睡觉。明天再说。”
(第九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