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漫过连绵的雪原,天地间只剩一片素白。寒风卷着碎雪,无声地掠过边境的山林,四下静得能听见枯枝被风雪压折的轻响。
沿着建州营地向外延伸数十里,几道简易的岗哨依山而设。值守的士卒裹紧厚重兽皮袄,手中长矛稳稳拄在积雪里,目光死死盯住前方幽暗的林莽。按照军令,哨岗分作三班轮守,哪怕是深宵夜半,也无一人敢懈怠半分。
领头的哨长名叫阿古达,是跟着努尔哈赤征战多年的老兵。他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双手,低声叮嘱身旁年轻士卒:“把耳朵竖起来,海西人素来狡诈,最爱趁夜潜行。”
年轻士卒用力点头,攥紧了腰间短刀,呼吸都放得极轻。
约莫三更时分,林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马蹄踏雪声。声响压得极低,若非周遭万籁俱寂,根本无从察觉。阿古达眼神一凛,抬手示意众人伏低身形,同时抬手吹响了颈间的骨哨。
“咻——”
尖锐的哨音划破长夜,穿透层层风雪,向着后方营地方向传去。这是遇敌示警的信号,远近各处哨岗闻声相继呼应,一道道哨声此起彼伏,瞬间撕裂了雪原的宁静。
林间的潜伏者见行踪败露,也不再遮掩。霎时间,数十名海西骑兵策马冲出密林,马蹄踏碎厚雪,直扑岗哨而来。马背上的骑士个个挽弓搭箭,寒芒在夜色里一闪而过,羽箭朝着哨位疾射而来。
“举盾!”阿古达厉声大喝。
几名士卒迅速举起木盾挡在身前,“笃笃”几声脆响,箭矢尽数钉入盾面。趁着这片刻间隙,岗哨众人依托地势,借着树木与雪堆掩护,抬手还击。短箭、飞石交错往来,边境之上顿时响起兵刃碰撞与喝骂之声。
海西骑兵人数占优,又借着马匹机动性,几番冲锋试探。可建州哨卒早有防备,熟稔山林地形,进退有序,死死守住要道。对方几番冲击都没能突破防线,反倒有数人中箭落马。
夜色里厮杀虽不算惨烈,却步步凶险。阿古达心知敌我兵力悬殊,此地不宜久战,一边指挥众人且战且退,一边不断放出传讯烟火。点点火星升空,在漆黑的夜空里格外醒目,这是向主力大营求援的讯号。
海西带队的头目见状,知道拖延下去必会引来敌军大部队,脸色越发阴沉。他挥舞长刀,喝令手下加紧攻势,想要在建州援军赶到之前,拔掉这处前沿哨卡。
就在局势越发紧张之际,远方终于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
努尔哈赤接到哨探急报后,当即亲点一队精锐骑兵驰援。马蹄奔腾,踏得积雪飞溅,一支人马如一道黑影,顺着雪原大道疾驰而来。为首的努尔哈赤一身戎装,披风在风中狂舞,目光锐利如鹰,一眼便看清了前方战局。
“列阵!迎敌!”
一声令下,建州骑兵迅速分列成形,弓弩手在前,刀盾手居中,铁骑在后压阵。整齐的阵型稳步推进,凛冽的杀气扑面而来。
海西人马本就久攻不下,此刻见对方主力赶到,顿时心生怯意。双方人马在雪原之上对峙,距离不断拉近,空气中的火药味浓到了极点。
海西头目勒住马缰,隔着数丈远高声喊话:“努尔哈赤!你执意逆天而行,今日便是自取灭亡!识相的立刻撤兵,收回满洲名号,尚可留你们一条生路!”
努尔哈赤勒马驻足,冷笑出声:“凭尔等宵小,也敢妄言存亡?既然来了,便分个高下。想让我们低头,先问问手中刀枪答不答应!”
话音未落,他抬手一挥。
“冲杀!”
震天的喊杀声骤然响起,两队人马再度绞杀在一起。刀光映着雪色,长枪交错碰撞,战马嘶鸣、兵刃铿锵、怒吼惨叫混作一团。茫茫雪原之上,第一场正面厮杀,彻底爆发。
这一夜,风雪未停,战火不休。边境的每一寸土地,都染上了肃杀之气。而所有人都明白,这仅仅只是开端,真正的大战,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