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
外卖员把自己背着的外卖箱调整一下，将它摆放到自己身后，随即轻手轻脚地走到房门之前。从外表上看，这扇房门和这一层楼当中的其他房间的大门没有什么明显的区别。他抬起手掌，用手指有节奏地连敲三下门。他的动作很轻，发出的响声也很清脆，三次敲门之间的两次间隔时间完全相等。
房门之后没有立刻传出任何回应。楼道里也没有传出其他任何声音，连脚步声都没有。整个楼层的走廊里看不到其他人存在的踪迹。
外卖员再次连续转动脑袋，连续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左、右两侧，先扫视其他房间的大门，再扫视楼道当中分别通往上方、下方的阶梯。确认自己周围完全没有任何人影之后，他开始缓慢地深呼吸，像是想要让自己尽可能地保持冷静。微弱的半透明光芒再次从他的脸庞表面显现出来，并开始在他的面部皮肤表面组成一个两侧向上、中间向下的圆弧状光斑。圆弧状的光斑图案牢牢地覆盖住他的嘴唇和下巴之间的那一部分皮肤，几乎和他的下嘴唇的弧线完全平行。
不一会儿，微弱而清脆的响声从门锁当中响起。房门悄无声息地向外侧打开。
外卖员当即快步走进房门，动作仍然很轻，几乎完全没有发出脚步声，更没有让自己背着的外卖箱触碰到房门或者门框。等到他钻进房门之后，房门当即重新关闭，仍然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外卖员抬起手掌，用手掌连续按揉自己的胸口，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平静。连续深呼吸几次之后，他才重新让心神稳定下来，随即把目光投向站在房间正中央位置的人。这个人的相貌十分俊美，皮肤既白皙又细嫩，穿着一身几乎完全紧贴在自己的身躯表面的便装，整个人既显得让大多数人感到雌雄莫辨、也显得和整座工厂里面的大多数人或者大多数工作环境格格不入。
“你怎么现在才到？”
雌雄莫辨的人露出明显有些不满的表情，先发出尖利而有些刺耳的声音，再向前抬起手掌，连续向前、后两个不同方向挥舞手掌，像是想要把某些自己不想见到的东西从自己身边赶走。
“呃……”
外卖员露出有些为难的神情，低下头，连续摇晃脑袋，用牙齿咬住自己的嘴唇，脸庞上的五官几乎快要完全挤成一团。
“没办法……这儿离我平时活动的那一片区域……实在太远……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临时接替一个原本在这一带送外卖的人的机会……今天……又刚好……有多个订单……都是送到这儿的……”
雌雄莫辨的人似乎根本不想听任何解释，也没有对眼前的外卖员多说什么或者招呼他先坐下的意思，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外卖员的面庞，向下撇的嘴角几乎快要触碰到自己的下巴的表面，全身上下的大部分皮肤表面同时连续闪烁微弱的莹白色光芒。微弱的莹白色光芒看上去有些像是很多常见的灯都能够发出的灯光，却几乎只能照亮整个人的皮肤表面，无法照亮人体周围的空间和人体下方的地板表面。
“所以说……现在是……什么情况？”
外卖员小心翼翼地把自己挎在肩膀上的外卖箱取下来，轻手轻脚地将它平放到地板上，连续向左、右两侧摇头，迅速地打量整个客厅。只在几次眨眼之间，他便确认整间宿舍之内没有其他人。他也能够看出，这间宿舍只是一间最普通的单人宿舍，摆放在房间里的各项生活用品也全都只是最普通的基本生活用品，整间宿舍里既看不到任何能够标明个人信息的物品、也看不到任何足以让大多数普通人感到奇怪的物品。但是，他仍然不由自主地显得有些为难，并且已经变得比刚刚进入宿舍时更加紧张，连放下外卖箱的动作都做得有些僵硬。而且，他显露出来的神态很明显不仅仅是因为对雌雄莫辨的人的惧怕。
“前几天，当我们几个一同补充力量并交换情报的时候，曾经有人来到我们身边偷听我们。就在新的那一处源泉那边。”
雌雄莫辨的人略微转过头，把目光投向已经牢牢地关闭的房门，抬起手掌，对房门内侧做出一个“抓”的动作，随即从鼻腔中重重地呼出一口气。
“而且，我们没能抓住那个人，也没能确认那个人的身份。那个人跑得很快。我们没追上。”
“啊？！什么？！”
外卖员当即大惊失色，连续发出两声惊叫，整个身躯也不由自主地连续摇晃两下，险些直接瘫倒在地板上。
“你小点声！别发出这么大的声音！”雌雄莫辨的人突然露出严厉的表情，并在一瞬间突然提高音量，看上去就像是正在训斥一个幼小的孩子一般。
“啊……嗯……是，是……”
外卖员不得不连续摇头，抬起双手，用双手连续按揉自己的胸口，再用力深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冷静。
雌雄莫辨的人用双眼狠狠地瞪显露出惊慌之色的外卖员，随即把脑袋转向另外一侧，用眼角的余光扫视单人宿舍的窗户，脸上的五官几乎快要完全挤成一团。此时此刻，单人宿舍的窗户是牢牢地关着的，并且被半透明的纱制窗帘牢牢地遮挡着。透过纱制窗帘往外看，能够看到另外一栋宿舍楼的大片外侧阳台。大部分的阳台上都摆放着正在晾晒的衣物或者床单、被套等床上用品，只有少数阳台当中空无一物。
“你们几个……竟然没抓住……那个人？”
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外卖员才显露出一副缓过气来的样子，重新抬起头，用力吞咽口水，把目光投向雌雄莫辨的人，一只手掌仍然牢牢地按在自己的胸口表面。
“那个人……跑得那么快吗？连……你们几个……都追不上？”
“对！”
雌雄莫辨的人重重地点头，嘴角连续抽动好几下，向正前方抬起两只白皙而修长的手掌，双手同时紧紧握拳，随即用力挥舞双臂，整个人显露出一副愤愤不平的神态。
“当时，我们虽然一共是四个人，却无法一起冲上去追那个人！真正冲上去追那个人的，只有两个人，其中没有我！那个人不仅逃得特别快，还能够在逃跑的过程中连续制造出足以干扰我们的虚像！彻底破开虚像之后，我们才发现，那个人已经在那么短的时间之内完全逃出我们的感知范围，并且已经躲藏到这边的人群之中，还能够完全隐藏起自己的气息！正是因为这个，我们才没能抓住那个人！”
“啊……”
外卖员不由自主地用力瞪大自己的双眼，并把自己的嘴巴张开到最大的程度，整个人像是突然遭受强劲的打击而完全不会移动一般。
“这……这……”
雌雄莫辨的人没有立刻继续说什么，像是正在等待外卖员自己把事情想明白并调整好情绪。
“那……照这么说，那个人……岂不是……一定是……宿敌当中的人？还……很可能是……宿敌们当中的头目？”
又经过一段时间之后，外卖员才显露出刚刚把自己听到的那一段话理解完毕的样子。他僵硬地抬起手掌，用手掌托起自己的下巴，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神态恢复正常。但是，他说出口的话仍然显得结结巴巴，而且显得比自己听到那一段话之前更加严重一些。
“这还真的不一定！”雌雄莫辨的人向外卖员伸出一只手掌，用手掌从左向右做出一个“抹”的动作，“从目前来看，那个人也有可能是宿敌们在这边的世界找到的合作者！宿敌们应该还不至于立刻就发现那个新据点的真实方位！”
“啊？合……合作者？”
外卖员又一次忍不住连续眨眼，再连续摇头，随后又不由自主地连续晃动双手，整个人再次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的样子。他感觉到，自从他踏进这一间单人宿舍，他听到的每一句话乃至每一个字都在对他此前的认知造成冲击。
“对。”
雌雄莫辨的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说话的音量和语气都略微降低一些，听起来既像是已经消气、也像是已经感到有些泄气。
“我们现在确实不能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因为，从那一天开始，我们四个使用的那一处新的源泉一直都没有发生任何异常变化。如果宿敌们接近它，它应该会立刻发生异常变化，并立刻提醒我们才对。”
“啊……这……”
外卖员不得不低下头，把目光投向自己身前的地板，抬起一只手掌，用手掌托住下巴，露出一副认真思考问题的样子。他连续不断地小幅度摇头，口中不断地发出微弱的磨牙声，很明显根本无法完全集中精神和脑力。
雌雄莫辨的人缓慢地呼出一口气，一只手自然下垂，另外一只手仍然保持握拳的姿势。
“可是……这边的合作者……怎么可能拥有这么强的能力？”
不一会儿，外卖员便重新开口，整个人显露出一副费尽全力才鼓足勇气的样子。
“宿敌们……应该是和我们……在大致相同的时间……来到这边的啊？难道……他们早就已经……开始重新和这边的人接触？”
“不是那样的！”雌雄莫辨的人没有再提高音量，只是语气重新变得有些尖利和急促，“如果是那样的话，我们也不可能完全察觉不到！他们的力量和本领目前肯定还没达到让我们全都完全察觉不到的程度！”
外卖员再一次把目光投向雌雄莫辨的人的双眼，双手开始轻微地颤抖，既像是仍然在害怕、又像是开始感到不舒服。
“从目前来看，可能性最大的解释……应该是……”
雌雄莫辨的人略微低下头，随后又重新抬起头，双眼当中突然冒出两颗明亮而小巧的白色光点。
“他们的运气实在是太好，已经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从这边找到特别适合他们的合作者，也就是这边的人当中的那些能够掌握我们的力量的人！而且，他们选中的这个合作者很可能是个天才，很可能已经在很短的时间之内掌握不亚于我们或者他们的力量！”
“啊……这……”外卖员再次忍不住摇头，反应时间却不再显得那么慢，“真的……是这样吗？你们……能确定吗？”
“目前还不能！”雌雄莫辨的人当即反驳，“真相到底是不是这样，我目前也不好说！谁都不好说！”
外卖员没有立刻动，也没有立刻回答什么，双眼几乎完全停止转动。
“你应该能明白，在我目前所在的这一片区域之内，这边的人的数量是很多的，他们的活动也是很密集的！由于这一点，我只能谨慎地使用力量！你们大家要到这里来的话，也全都一样！”雌雄莫辨的人既显得有些不满、也显得有些无奈。
外卖员不得不奋力地握紧双拳，尽可能地克制住双手的颤抖，随即紧紧地闭上双眼。好几块不规则的半透明光斑先后从他的脸部、手部的不同位置冒出来，在他的皮肤表面连续扭曲、变形，随后又迅速地消失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