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闭小屋内,潮气伴着连绵冷雨四处漫延。
自那日想起黄丽的只言片语后,宋暖便拼命回避那些零碎短句。
她心知那些话是旁人看不懂的暗语,而那份失窃的文件早已成索命符咒,一旦自己流露半分知情,下场恐怕会和黄丽一样。
沈厉川、傅明善以及其他虎视眈眈的势力,全都将目标锁在了她身上。
房门无声开合,来人仿佛彻底融进廊下阴影。
宋暖背脊猛地绷紧,抬眼撞入一双沉静无波的眸子。
姚隐枭身着深色常服,身形挺拔,周身没有凌人的戾气,也无傅明善那般阴鸷咄咄,可这份极致的平和,反倒比锋芒更让人窒息。
他是如今凝香榭的代管人,沈厉川手下最懂隐忍布局之人,宋暖早清楚,自己根本无力与之抗衡。
姚隐枭缓步走入室内,目光扫过简陋的屋舍,最终落定在她脸上,语气平淡无波:
“躲了这么久,也该想明白了。”
宋暖攥紧衣角,强压着声音里的颤意:
“我不知道你们要找的文件,黄丽从未把东西交给我。”
“我并非来索要物件。” 姚隐枭在两步外站定,距离拿捏得恰到好处,自带一股无形的掌控力,“我只想问问,她临走前对你说过的那些话。你们朝夕相伴,就算是零碎闲谈,你总该记得几分。”
宋暖心头一沉。
对方果然查到了暗语的存在。
她紧咬下唇,指尖深深掐入掌心,缄默不语。
姚隐枭也不催促。
屋内只剩雨打墙面的沙沙声,死寂缓缓蔓延。
他深谙攻心之术,对付胆小重情的宋暖,强硬只会逼死对方,唯有静待恐惧瓦解她的心防。
良久,宋暖抬起头,眼底蒙着水雾,交织着恐惧与对故友的惋惜:
“那些不过是她心绪烦闷时的胡言,我从前只当是闲话,从未放在心上。”
“不妨说来听听。” 姚隐枭语气依旧平缓,“傅明善步步紧逼,沈厉川念及旧情,尚且留你一线生机,可拖延下去,所有人都会失去耐心。到那时,没人会再顾及你的无辜。”
话语没有半句威胁,却句句戳破眼前绝境。
宋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拼凑记忆。
巷口石阶、街边桂香、黄丽眼底的挣扎绝望,一一在脑海浮现。
“她曾指着栖野的花木说:‘栀子伴枯骨,雏菊守空匣。’后来又提过‘无名客栖野,妆落无归家。’,最后一次相见,她亦反复念叨这些话。”
几句短句零散晦涩,听来不过是感慨境遇的闲话。
姚隐枭眉峰微蹙,眸底掠过深思。
黄丽心思缜密,以花草、风物作暗喻藏匿线索,是最稳妥的法子,只是意象模糊,一时难以破解。
“只有这些?”
“再没有别的了。” 宋暖摇头,眼眶泛红,“我只是个普通人,读不懂这些暗喻。” 她不愿借着故友的遗言搅动风波,可也清楚,在姚隐枭面前说谎只会更快暴露。
姚隐枭静静打量她,确认她神色真切,确实未解暗语、不知真相。
黄丽此举显然早有算计,只留碎片不泄谜底,既保全挚友,也让各方势力束手无策。
“我明白你的为难。” 他语气稍缓,“你与黄丽情谊深厚,不愿旧事再起波澜。但如今局面,早已由不得你独善其身。”
他抬眼,视线如寒刃刺向她:
“傅明善心狠手辣,这只是开端。你继续僵持,后续的手段只会愈发残酷。沈厉川的庇护也有边界。”
宋暖低声反问:
“我一介弱女子,又能做什么?”
“无需你涉险。” 姚隐枭道,“你只需记下这些话,日后若再想起只言片语,悄悄传讯于我即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为你争取喘息的余地。”
这是交易,也是无形的捆绑。
宋暖望着紧闭的房门,暗处的监视如影随形。
挣扎许久,她终究点了头:
“我记住了。若再有线索,我会告知你。”
姚隐枭颔首,不再多言。
脚步轻响,他推门走入雨幕,身影转瞬消失在阴影里。
屋内重归寂静,宋暖瘫坐在椅上,浑身气力仿佛被抽空。
两句暗语成了新的枷锁,黄丽留下的算计,依旧将她困在漩涡中心。
短短几句闲谈,如一石激起千层浪。
安澜城内,围绕机密文件的新一轮暗斗,已然拉开。
风雨未歇,棋局仍在继续,宋暖依旧立于风暴中央,进退皆是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