锈铁之城的下水道，比上面更脏。
空气里弥漫着尿液、腐烂食物和工业废料的混合臭味。
污水没过脚踝，油乎乎的，粘在鞋底。
头顶是错综复杂的管道，时不时滴下几滴不明液体，砸在云昭的白裙上，留下深色的污渍。
她没理会。
只是跟着夜玄，在狭窄的通道里往前走。
夜玄走在前面，他没开灯。那只机械义肢的指尖，发出幽蓝色的微光，照亮脚下的路。
他的背影在昏暗中显得有些佝偻，不再是刚才那个站在城墙上指挥若定的王。
“下面安全吗？”云昭问，声音在空旷的管道里回荡。
“比上面安全。”夜玄说，“联邦的舰队还在外面。他们进不来这里。这是老鼠的通道。”
“我们去哪？”
“黑市。”
夜玄拐过一个弯，前面出现了一丝微弱的光，还有嘈杂的人声。
越往前走，声音越大。有叫卖声，有咒骂声，还有某种生物痛苦的嘶吼声。
空气也变得更加浑浊，带着一股劣质酒精和兴奋剂的味道。
通道尽头，是一扇巨大的、锈迹斑斑的铁门，门没关，留着一条缝。
夜玄停下脚步。
“把你的卡收好。”他回头，看着云昭。“在这里，钱就是命，露出来，就是找死。”
云昭没动，她只是看着那扇门。
“你不进去？”她问。
“我在外面等你。”夜玄说，“我不适合进去!”
“为什么？”
“因为我是王!”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
“在这里，王还不如一条狗值钱!”
云昭没再说什么，她走上前，推开了那扇铁门。
门里的世界，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或者说，是被人工挖空的地下城。
头顶是嶙峋的岩石，脚下是泥泞的道路。
道路两旁，挤满了密密麻麻的摊位。
摊位上摆着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断掉的机械臂，发着绿光的矿石，装在罐子里的人体器官，甚至还有几个眼神呆滞的奴隶。
人很多，摩肩接踵。每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戴着面具或头巾，遮住脸。只有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贪婪、警惕或疯狂的光。
云昭走在人群中。
素白的裙子，在这里显得格格不入，像一块掉进泥潭的白玉。
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那些目光里，有惊艳，有贪婪，更多的是一种看到猎物的残忍。
她没理会。
只是往前走。
“能量源，”她在心里对系统说，“找能量源!”
【扫描中……】
【前方三百米，左转，第三摊位。】
【商品：浓缩星核碎片（纯度87%）。】
【售价：800，000，000 星元。】
云昭按着指示走。
摊位很小，就是一个破毯子铺在地上。
毯子上，放着一块拳头大小的晶体，晶体呈暗紫色，内部有光芒在流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摊主是个矮个子，穿着厚重的皮袄，脸上戴着一副焊接面具，只露出一双浑浊的眼睛。
“看看货？”他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桌面。
云昭蹲下身，看着那块晶体。
很漂亮，也很危险!
系统检测到里面蕴含着恐怖的能量，足以炸平半个锈铁之城。
“多少钱？”她问。
“八亿。”摊主伸出八根手指。
“太贵了! ”
“嫌贵？”摊主冷笑。“嫌贵你去买联邦的正品。八亿，已经是跳楼价了。这可是从战舰核心拆下来的。”
云昭看着他。
“五亿!”她说。
“五亿？”摊主像是听到了笑话。
“小姑娘，你做梦呢？五亿连成本都不够。七亿，不能再少了!”
“五亿!”云昭重复。
摊主猛地站起来，手伸进怀里，掏出一把造型怪异的激光手枪，指着云昭的头。
“滚!”他说，“没钱就滚! 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周围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围成了一个圈，看着这边，眼神里带着看好戏的兴奋。
云昭没动。
她只是看着那把枪。
枪口在抖，摊主的手在抖，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在期待，期待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反抗。
这样他就有理由，把她连同那身漂亮的裙子一起，卖到下一道工序里去。
“系统。”云昭心里说。
【宿主请指示。】
“买下他!”
【目标：摊主。估值：50，000 星元。】
【是否确认购买？】
“确认!”
【支付成功!】
【获得物品：浓缩星核碎片 x 1。】
【获得人员：摊主 x 1。】
云昭看着摊主。
摊主愣住了。他手里的枪，还指着云昭。
但他突然发现，自己的账户里，多了一笔钱。五万星元，一笔对他来说不小的巨款。
“你……”他看着云昭，眼神从凶狠变成了惊恐，“你买了我？”
“嗯。”云昭点头。“把东西给我!”
摊主颤抖着，把那块暗紫色的晶体，递给了云昭。
云昭接过晶体，入手滚烫，能量在里面疯狂地躁动。
她把晶体装进口袋，然后，她看着摊主。
“你现在是我的人了!”她说。
摊主“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如捣蒜。
“谢……谢谢老板……谢谢老板不杀之恩……”
云昭没理他。她转身，往溶洞深处走去。
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那些贪婪的、残忍的眼神，此刻全都变成了敬畏，甚至恐惧。
在这个地下黑市，没有道理可讲。只有钱，钱能买命，钱能买人，钱能买到一切!
云昭走在路上。
手里握着那块滚烫的晶体。
心里，却是一片冰冷的荒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