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悦就算是再怕颜洛也不可能坐以待毙,所以一路上都在拼命地挣扎着。
她左手扯住衣领前端,试图给自己留出呼吸的空间来;右手则向脖子后面胡乱地抓挠着,想迫使对方松手。
与此同时,她还将身体扭得左支右绌的,双脚更是不老实,踢踹蹬踏横扫纵抻每一下都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细高的鞋跟在木地板上留下了无数斑驳的痕迹,不一会儿就折断了一只,另一只则干脆随着鞋子一起飞了。
然而颜洛的桎梏却始终如金钩铁钳一般,任凭她再怎么折腾也撼动不了分毫。
更可恨的是,这个高知女流氓,竟比她以为的还要了解她——
在对她动手前就戴上了材质特殊的手套,导致她修炼多年一向无往不利的“指挠大法”,也瞬间破了功!
于是在精疲力竭也挣脱无果后,她神色颓唐地放弃了,任由对方将自己像拖死狗一样,拖行着去游园示众……
同时她也认清了现实,在极端不对等的武力和防御值面前,反抗,就是徒劳的蚍蜉撼树和博人一笑的闹剧!
这一幕,看得我心里如同炎炎夏日喝到了最爽口的冰饮,真是说不出的畅快,同时也更加崇拜和羡慕颜洛了。
娇小的身躯蕴藏着巨大的能量,一次又一次地突破了我的认知天花板。
这一次也不例外,她竟然只让单悦脚跟着地,剩下都是悬空的,我再不懂行也知道,这方式其实并不省力。
但她却将这么一个体型和体重都比自己大、力气也不算小的人,拖出了比笤帚扫地还更得心应手的轻松感。
这样快意恩仇、似乎凭一己之力就能将敌人统统踩在脚下的强悍……
怎么能不令我这种从小就遭受亲姐姐霸凌、如今又被一群女人欺负针对谋害却无力自救的弱鸡心生向往呢?
只是,她明明可以将对方提起来拎着走,或者整个拖行以增加对其的羞辱程度,却偏要用这种半拖半拽的。
这是给了惩罚却又留了余地,我想她或许也有自己的考虑和顾忌吧?
当然,我也没指望她能替我彻底铲除单悦那个麻烦源,她刚才救了我此刻又在为我出气,我已经很感激了。
要是没有她,让我单独对上那么一个心狠手黑的主,后果肯定不堪设想。
毕竟一开始我能偷袭成功,只是钻了对方轻敌的空子才侥幸得手的,接下来吃亏的无疑还是我这个重伤员。
至于单悦,我不敢说这一定是她人生中的至暗时刻,但她的哀嚎哭求,也确实没能换来颜洛的松动和心软。
我想‘出离愤怒却又无能为力’的滋味有多苦,她这回也算是品尝到了。
正如事发当天,我蜷缩在地上怎么都躲不过那顿毒打、最后只能绝望地感受着孩子离我而去时的心情一样……
出了沫苑正前往主楼的颜洛,察觉到手里的女人终于向现实妥协了,这才将勒得她直翻白眼的手松了一松。
虽然没有放开她,却也停下了脚步,算是给了她一点暂缓休息的时间。
单悦见机立马张嘴大口呼吸,想将刚才那窒息到濒死的恐惧和胸腔里早已憋到临近爆炸的闷痛都驱赶出去。
却不料喘得太猛,反倒引发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和干呕,以至于她的眼泪鼻涕口水都像失了禁似的流了满脸。
然而比起自己狼狈凄惨污秽的模样现眼于人前来,更令她无法接受的,还是周遭那些放肆的嘲笑和议论声。
这么多年来,她手里拿捏着裴嘉丽,一直暗戳戳地以未来裴太太自居。
裴园的佣人和保镖大多都是趋炎附势见人下菜碟的“聪明人”,看到她摆出来的架式,膝盖就先软了三分。
即便心里有怀疑有不服,也多是在背后说她闲话,少有敢当面对她不敬的。
可再少也还是有,如今他们却一边倒地“归顺”了盛景。
无论什么时候提起那个“二手货”,说的都是称颂夸赞的好话,连以往三天两头敲打她的贺管家也不例外。
果然那人人有份的高价见面礼、以及未来还有可能捞到手的前途和油水,就是收买人心与口舌最好的利器!
所以,她是妒恨着优沫得了那男人的宠幸没错,可比之更恨的却是盛景!
要不是那个贱妇,她又怎么会变成众人眼中的笑话、甚至变成他们茶余饭后咀嚼过再吐出来的谈资边角料?
偏偏此刻又被他们撞见,她的脸面正被人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她都不敢想像,今天之后,自己的境况会比之前还要更难堪多少倍?!
想到这里,急火攻心的单悦忽地身子一软,竟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颜洛没防着她会来这么一出,一时不察倒让她滑脱了手。
但颜洛却并不恼,而是鄙夷又无语地弯了弯唇角,脸上就差没写着‘你丫蠢得真别致,晕都挑不对时候’!
不说她是学医的,人是真昏迷还是装的,以肉眼就能分辨得出来。
只说但凡有点脑子和常识的,都知道人不可能说晕就晕,尤其是前一秒还在对他们咬牙切齿怒目而视的人。
自然更知道真正失去意识的人,脸色不会一变再变、睫毛也不会颤个不停!
这女人刚才一路上都在制造各种噪音,她虽无比厌烦,却也没下死手。
毕竟有句话叫做‘恶人自有恶人磨’,而她正好就是那个专磨恶人却还多少带了点人道主义关怀的“恶人”!
况且她师父也告诫过她,说裴家的水很深,叫她不要小看任何一个人。
有些人,的确是上不得台面的小角色,可在你背后搅风弄雨、给你添堵坏事的,也往往就是这一类小角色!
所以她只需保护和照顾好优沫直到其痊愈即可,别的事能不管就不要管,这样才能尽量避免给小姑娘树敌。
否则等她拍屁股走人后,那个身世飘零命运多舛、还不得不继续留在这里讨生活的小可怜又该如何自处呢?
但她刚才实在是太生气了,早知道这姓单的不是个好东西,却也没想到她能歹毒又猖獗到对一个病人动手。
还无缘无故且毫无征兆,对方也没有得罪她,就算是疯狗咬人还会提前狂吠几声呢,这女人连畜牲都不如!
要不是优沫自己足够机灵也足够果断……想到这里,原本八风不动站出了钢铸铁雕之姿的颜洛竟虎躯一抖。
她当时是忍无可忍才决定对单悦小惩大诫一番的,此刻却是在后怕之余又不由得庆幸自己管了这桩“闲事”。
如果她只是出面阻止,却没帮优沫主持公道,那即便后者没受什么伤,心里也会倍感委屈和对她失望的吧?
她可舍不得那个初次见面就令她心生欢喜、也合了她师父眼缘已经被当作亲孙女疼爱的小美人因此事难受。
好在她出手了,还做得相当有分寸、让人完全无可指摘。
不信你看,这毒妇受了不小的精神刺激和心理打击,身体上却连轻微伤都构不成,想报警起诉都没有理由。
可真正的惩罚,本来就不应该是执火明杖的打骂!
毕竟是法制社会,个人之间杀不得伤不能,破人点油皮、你得赔医药费;万一伤筋动骨、你还得摊上官司。
既惩不了歼也除不了恶,一个不慎还可能会搭上自己,多不划算啊!
那怎么办呢?当然只能是诛心了呀!
譬如对方最在乎什么,那你就夺走什么;最渴望什么,那你就想办法令其终生求而不得,这才配叫惩罚嘛!
不然你以为,地上这货为什么装晕?还不是因为被扒了赖以立世的画皮、受不住自己被打回原形的落差么?!
可她颜大侠再怜香惜玉,那些无害的土鸡瓦狗臭鱼烂虾也都分不到她一丝恻隐,更何况是蛇蝎毒蜂鼠蝇呢?
想到这里,她又回头看了一眼依旧空空如也的沫苑大门,脸上闪过少许不忍,更多的却是恨铁不成钢的愠怒。
但这一次她并没有再打开对讲机咆哮,而是颇为痞气地嘬了个牙花。
啧,难不成今天是投胎改命的好日子,所以这些人才会争先恐后地自己找死?
算了,她只有两只手,还是一个一个来吧!
于是在吃瓜群众们亢奋到冒绿光的注视中,她甩甩手总算施展出了神力,一把将整条单姓死狗拎起来就走。
她想着先将这场公开处刑进行完,再来整治那一小撮助纣为虐的蚂蚱也不迟!
至于某个藏在背后本来还可以称得上一句愚忠、如今却只剩下愚没了忠的老人,就留给有权收拾他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