盒盖彻底滑开。
没有预想中的致命毒雾,也没有刺骨的暗器寒光。
漆黑的锦缎上,静静躺着一枚半个掌心大小的玉牌。
玉呈温润的羊脂白,边缘光滑。
最特殊的是,玉牌内部,有几缕银色丝线。
这些丝线在玉质深处微微流转,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拿着。”
琅轩冷冷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嫉妒。
林烬伸出右手,指尖触碰到了那枚白玉令牌。
一股精纯而冰凉的奇异力量,顺着他的指尖,瞬间冲入他的识海。
林烬闷哼一声。
他那因为强行破开棋局而受创、几乎要撕裂开来的神魂,在这股冰凉力量的抚平下,剧痛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这是‘问心令’。”
琅轩死死盯着林烬,按在刀柄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百年来,玄镜司只发出过三枚。”
“其余的散修,拿到的不过是玄铁制式令牌。”
“这枚玉令,是司主亲自给你的。”
林烬握紧玉牌,顺势收入袖中。
他的脸上没有狂喜,依然是那副木讷、平静的神色。
“多谢司主厚爱。”
林烬微微躬身。
琅轩看着他,嘴角抽动了一下,似乎极不甘心。
但他没敢发作。
“跟我来。”
琅轩转过身,黑甲在通道里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司主在里面等你。”
林烬没有说话,紧跟其后。
两人的脚步声在幽深的通道内回荡。
通道两侧,每隔十步,便点着一盏幽蓝色的魂灯。
火光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极长,显得阴森可怖。
琅轩在一扇巨大的黑石门前停下。
门上,避灵纹闪烁着微弱的红光。
他伸出右手,将一枚令牌按在门上的凹槽内。
“咔嚓。”
石门缓缓上升。
一股冰冷、厚重的压迫感,从门缝中泄露出来,让人呼吸困难。
“进去吧。”
琅轩侧开身体,眼神阴冷。
林烬迈步走入静室。
静室内极其宽敞,但空无一物。
云无涯负手而立,背对着林烬。
他那一身玄色羽衣,在暗风中猎猎作响。
他脸上那张玄金面具,在晦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林烬。”
云无涯没有转头,沙哑的声音在石壁间碰撞,带着回音。
“属下在。”
林烬上前三步,躬身施礼。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隐匿到了极致。
但在云无涯面前,他总有一种被彻底看穿的错觉。
“本司主执掌玄镜司百年,见过的天才,多如过江之鲫。”
云无涯缓缓转过身。
面具后的双眼,深不见底,没有任何温度。
“有自诩聪明的,有天资绝顶的,也有心机深沉的。”
“但像你这样,能把高阶功法降维拆解,甚至利用规则漏洞破了棋痴残局的人。”
“你是第一个。”
他的话语十分平淡,却带着沉重的力量。
林烬低着头,声音干瘪:
“属下不过是自幼在炼器坊打杂,对阵纹熟悉了些,凑巧而已。”
“凑巧?”
云无涯冷笑了一声。
“这世上,从没有凑巧。”
“问心殿内,危机与机遇并存。”
“那里面,有能让你一步登天的仙缘,也有能让你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盯着林烬,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
“此令不仅是你的凭证,内中亦藏有一条引导路径。”
“只要你顺着走下去,能得到你想得到的一切。”
“望你……有所收获。”
这四个字,他咬得很重。
隐藏在面具后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个玩味的弧度。
林烬心中一凛。
引导路径。
云无涯绝不会无缘无故给他指路。
这其中,必然有极大的危险。
但他脸上没有露出丝毫异样,只是将头低得更深。
“属下定不负司主厚爱。”
“去吧。”
云无涯挥了挥衣袖。
狂风骤起,直接将林烬送出了石门。
“轰隆。”
石门在林烬身后重重关上。
林烬走出玄镜司大营的那一刻,压抑的气氛骤然一空。
阳光透过大雾,有些刺眼。
“林大哥!”
一个激动的声音传来。
阿吉从远处的草丛里蹿了出来,脸上写满了兴奋。
灵嗅也跟在后面,尾巴摇得飞起。
“林大哥,您终于出来了!”
阿吉快步跑到林烬身边,视线立刻落在了林烬手中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白玉令上。
他揉了揉眼睛,满脸的不敢置信。
“这……这是玉令?”
“林大哥,您拿到的是玉令?!”
他的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有些尖锐。
周围,几个同样通关的散修听到动静,纷纷转头看来。
当他们看清林烬手中那枚温润的白玉令牌时,呼吸齐齐一滞。
“白玉令……”
“天呐,真的是百年来不曾现世的玄镜特赐玉令。”
“那个经脉淤塞的家伙,居然拿到了这个。”
“他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
这些人的目光,恨不得将林烬直接撕碎。
林烬没有任何炫耀的意思,直接将玉令塞回了怀中。
“走。”
他拍了阿吉一掌,语气极冷。
阿吉也意识到了不对,连忙捂住嘴,重重点头,在前面带路。
两人迅速消失在重重迷雾之中。
山洞内。
微弱的油灯火光,在粗糙的石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和泥土的气味。
林烬盘膝坐在冰冷的石床上。
他从怀中,再次摸出了那枚温润的白玉令牌。
阿吉和灵嗅已经守在洞口,警惕地盯着外面。
林烬闭上了眼睛。
他的感知,在这一刻彻底放开。
脑海深处,他记下的所有功法秘卷,再次全速运转。
神识极细,缓缓探入白玉令牌内部。
一瞬间,令牌内部的灵力运行轨迹,在他的大脑中被无限放大,拆解成无数密密麻麻的数据节点。
他的大脑,在疯狂地进行数据检索和比对。
十万次。
百万次。
林烬的心中猛地一震。
在白玉令牌的核心位置,那几缕游走的银色丝线交汇处,存在着一个极其隐秘的异常节点。
这个节点极小,隐藏在复杂的避灵阵纹后面。
如果是普通修士,甚至是元婴期的高手,神识扫过,也只会觉得这是法宝内部的自然瑕疵。
但在林烬那过目不忘的绝对记忆中,这个节点的弯曲弧度,转折方式,都太熟悉了。
他的脑海中,一幅尘封的画面瞬间定格。
那是苏蝉。
在一处破败的草庐前。
苏蝉用一根干枯的桃树枝,在地上随手划拉出的那半幅聚灵残阵。
当时的画面,在林烬的大脑中被一帧一帧地放大。
地上的沙粒,树枝划过的深浅,和这枚玉牌核心的异常节点,契合度,达到了惊人的九成。
这绝对不是巧合。
这是苏蝉特有的阵纹手法。
云无涯亲自给他的令牌里,为什么会有苏蝉的手法?
林烬没有犹豫。
他调动体内那一缕极其纯粹、没有任何属性杂质的微弱灵力。
灵力顺着他的指尖,以一种极其诡异的频率,轻轻刺激了那个异常节点。
“嗡。”
白玉令牌突然剧烈颤动起来。
玉牌内部,原本缓缓流转的银色丝线,突然光芒大放。
一缕温润的白光,直接顺着林烬的指尖,撞进了他的识海。
林烬的大脑剧烈一震。
一幅残缺的、极为复杂的地图路线,在他的脑海中缓缓铺开。
路线扭曲,布满了各种代表极度危险的血红色标记。
它指向的,根本不是问心殿的深处,而是东洲南部那片终年被毒瘴笼罩的绝对禁地——迷雾沼泽。
在路线的最末端,一朵由极细白光勾勒出的花朵,静静地悬浮在林烬的大脑最深处。
那是一朵正在凋谢的莲花。
莲瓣残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与悲凉。
这是苏蝉的贴身暗记。
林烬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背后,已经被冷汗彻底湿透。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额头上青筋暴起。
云无涯,苏蝉。
这两个原本风马牛不相及的人,竟然在这枚代表着玄镜司最高权力的白玉令中,产生了交集。
云无涯口中的“考验”和“馈赠”,是一个将他引向更深危险的诱饵。
而苏蝉,这个一直游离于局外的神秘女人,居然在其中扮演了关键的角色。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最精密、最宏大的布局。
他已经入局,别无选择。
想要突破灵根的瓶颈,想要查清当年师门一夜覆灭的真相,他就必须去。
前方的迷雾,比他想象的还要浓重。
林烬将那枚温润的白玉令牌,极其小心地贴身藏好。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刺骨的寒光。
他缓缓抬起右手。
衣袖拂过,他的目光死死盯在桌角处,一把握住了阿吉刚刚送进来的那枚墨绿色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