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再直指前方黑暗深处那片险象环生的核心地带。
动作干脆决绝,半分商量余地都没有。
“小九!”王胖下意识低吼,伸手就要去拽人,却被林砚一把死死按住。
“别拦他。”通讯频道里林砚的声音听着异常冷静,可攥着王胖胳膊的指尖微微发颤,藏不住心底翻涌的紧张,“这片区域能量场干扰极强,只有他的灵觉能穿透屏障,我们跟上去,只会拖后腿。”
王胖胸口剧烈起伏,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他心里清楚,这话不假。
这片违背常理的地底深渊里,他赖以依仗的蛮力、野外经验全都形同虚设,唯有陈九那超凡的灵觉,是眼下唯一破局的依仗。
陈九没有回头,只抬手比出一道手势:原地待命,守好休眠舱。
而后身形一纵,像一尾沉静的鱼,划开温热粘稠的地底水流,独身朝着黑暗中央悬浮的归墟巨鼎游去。
距离一点点拉近。
五十米、四十米、三十米……
越是靠近,巨鼎散逸的灼热感便越是逼人,哪里是水下潜行,分明是朝着水底烈日不断逼近。
潜水服隔温层早已不堪重负,细密汗珠顺着陈九额角滑落,转瞬就被循环系统抽走。
比起肉身灼痛,灵觉感知到的异变更让他心头凝重。
先前狂暴到险些撕裂神魂的磅礴地脉能量,此刻褪去无序狂乱,生出一种奇异稳定的节律。
不再是肆虐怒涛,反倒像一头被无形力量驯服的太古巨兽,沉重、缓慢地吞吐呼吸。
咚……咚……咚……
并非入耳声响,是能量脉动直接烙印在灵识之中,如洪钟长鸣,震荡心神。
脉动古老深沉,自带天地本源的威严,俨然整片地底深渊的心跳。
陈九强定心神,分出一缕灵识向后延展,轻轻触碰远处的休眠舱。
当感知扫过舱内林教授微弱起伏的生命体征时,他浑身猛地一震,僵在水流之中。
他“听”到了骇人的重合。
休眠舱维生屏幕上,林教授几近微弱的心跳曲线,起伏频率、节拍轻重,竟与归墟巨鼎浩瀚磅礴的能量脉动完美契合。
一弱一强,一人一鼎,两道生命印记严丝合缝重叠。
巨鼎在呼吸,林教授便同步同频呼吸。
换言之,是林教授以自身性命,强行驾驭着整口归墟鼎的地脉律动!
刺骨寒意顺着后颈直冲天灵盖,陈九头皮发麻。
他不再迟疑,催动身形加速,绕向巨鼎侧壁。
另一边,远处留守的林砚没有坐以待毙。
确认陈九暂时无碍,她立刻把多功能勘探仪扫描阵列拉满功率,镜头死死对准青铜巨鼎。
冰冷数据流瀑布般刷屏,海量信息冲击下,仪器处理器发出刺耳过载蜂鸣。
“水体能量粒子建模……物质光谱解析……高维能量回路反向推演……”
林砚紧盯光屏,双手在虚拟键盘上飞速翻飞,筛选、整合、搭建模型。
此刻她的大脑堪比一台高速运转的超级主机,将杂乱无序的庞杂数据梳理成可解读的逻辑脉络。
数分钟后,一张由万千金色线条交织、繁复到极致的三维能量回路图,缓缓在屏幕铺展成型。
看清图纸的刹那,林砚瞳孔骤缩成针尖,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得一干二净。
“不可能……怎么会是真的……”她失神喃喃,像是撞见了颠覆认知的神迹。
这张图纸她见过。
不是实物,是父亲林教授加密《人鱼项目》研究日志最后一页,一行标注“理论妄想,绝无实操可能”的推演草图——一套借活体脑波、生命节律引导梳理,甚至“蒙蔽”狂暴龙脉地脉的终极装置构想。
日志里父亲字迹悲观沉重:此法近乎夺天地造化,人力根本无法承载,强行催动,驾驭者会与地脉同化,神魂消融,沦为装置永世禁锢的活体中枢,再无轮回。
可眼下,这份被判定必死的妄想蓝图,正活生生摆在她眼前。
归墟鼎从来不是上古遗留法器。
是她父亲亲手设计,用来制衡整条华夏龙脉的终极囚笼!
“陈九!快回来!”林砚声音裹挟哭腔与极致恐慌,在通讯频道失声尖叫,“那是陷阱!是我爸布下、同归于尽的死局!”
警示终究晚了一步。
陈九已然绕至巨鼎侧壁。
他强扛灵识灼烧的剧痛,探灯光柱落在斑驳青铜鼎壁上。
巨大篆文“归墟”下方,靠近鼎足的位置,刻着一行极细、现代工具凿出的小字,笔锋锐利,力透铜胎,满是孤注一掷的决绝。
以身做舟,渡人渡己。
短短八字,如惊雷劈开陈九心中所有迷雾。
他瞬间通透。
林教授从不是被胁迫的实验耗材,是自愿入局!
他主动化作这台恐怖装置的活体处理器,凭残存生机做舵手,强行驾驭归墟鼎,只为阻拦钟匠那会倾覆一切的疯狂计划。
他不是坐以待毙等死,是孤身困守深渊,以命为棋,对抗那弥漫世间的滔天恶意!
陈九悟透真相的瞬间——
嗡!
远处休眠舱内,林教授身躯毫无征兆剧烈一颤,似被无形巨力重击。
同一刹那,陈九身前的归墟巨鼎发出沉闷震响,整尊鼎身疯狂震颤。
鼎口原本平缓流转的能量涡旋骤然狂暴,金芒如沸水翻涌激荡。
紧接着,三人视线里出现一幕让魂飞魄散的诡异景象:
一只手,苍白失色,表皮爬满细密青色鳞片的手臂,猛地从翻涌的金光里探出来,五指死死扣住滚烫的鼎沿!
绝不可能是林教授的手!
诡异一幕定格,周遭水流都似凝滞。
头顶上方,一道冰冷从容的声响穿透水流、盖过通讯杂音,鬼魅般落进三人耳中。
“看来,你们总算找对路了。”
陈九、王胖、林砚齐齐猛地抬头。
一道刺目强光手电从上方黑暗垂落,精准锁死水中三人。
光源来自铸造厂岩壁向外延伸的岩石平台,一道人影静立其上。
一尘不染的白色研究服,金边眼镜,镜片后目光居高临下,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审视。
是医生!
他身后,两名黑棺护卫如雕塑矗立,手持特种水下步枪,黑洞洞的枪口早已牢牢锁定水下三人。
他根本不是刚赶到。
自始至终蛰伏在此,像极有耐心的猎手,静静等着猎物一步步,主动踏入这最终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