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关于我生了个小笨蛋这件事
沈芯语觉得,怀孕这种事,根本就是上帝为了惩罚她这种笨人才发明的酷刑。
尤其是当这个笨人还嫁给了聂刚这种“精密仪器”之后。
那种感觉,就像是把一只哈士奇扔进了精密的实验室,不仅随时会拆家,还可能一不小心把核反应堆给拱了。
当验孕棒上出现那两道刺眼的红杠时,沈芯语的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这玩意儿坏了。
她拿着那根小小的塑料棒,像研究什么外星文物一样,翻来覆去地看,甚至还想拿去阳光下暴晒一下,看看是不是受潮了。
“聂刚,”她光着脚丫跑到书房,把验孕棒像呈堂证供一样递到正在开跨国视频会议的聂刚面前,“你看,这东西是不是质量问题?它显示我中奖了。但我最近明明很努力地在避孕啊,虽然有时候会忘记吃药,或者把药当成维生素吃了,但概率应该没那么大吧?”
视频会议那头,几个高管看着屏幕里突然闯入的、睡衣皱巴巴的聂太太,以及那根验孕棒,集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聂刚看着那两道杠,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足足十秒。
他挥了挥手,关掉了摄像头和麦克风。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芯语,眼神复杂得像是在看一个即将引爆的核弹,而且引线还在滋滋作响。
“沈芯语。”
“到!”
“你再说一遍?你吃了什么?”
“我没乱吃啊!”沈芯语委屈地瘪嘴,把验孕棒在手里转着玩,“我就把避孕药当成维生素吃了几次。还有,上次你说那个药是感冒药,我也吃了。难道是那个药有问题?还是说,这验孕棒是假冒伪劣产品?我要去消费者协会举报它!”
聂刚深吸一口气,感觉血压瞬间飙到了一百八,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绷得紧紧的。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拿过验孕棒仔细确认。
没错,两道杠。
很红,很醒目,像两道催命符。
“去医院。”聂刚言简意赅,抓起车钥匙,“现在就去。别穿拖鞋,换鞋。”
……
医院。
产科。
排队的人很多。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孕妇营养品的味道。
沈芯语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些大腹便便的孕妇,一个个都优雅从容,有的还在看英文原版书,有的在低声讨论育儿心得。
只有她,像个误入歧途的小学生,手里还拿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
聂刚去挂号了,留她一个人在这里。
“哎,你看那个女的,”旁边一个挺着肚子的阿姨小声对同伴说,眼神里透着一种过来人的优越感,“看着好小啊,像没成年似的。她老公怎么忍心让她怀二胎的?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懂事。”
“可不是嘛,看着傻乎乎的。这怀孕了得多操心啊,她自己都照顾不好自己,还能照顾好孩子?”
沈芯语听到了,心里不服气。
她不是傻,她是单纯。
而且,她也没怀二胎,这是第一胎!
她想反驳,但聂刚回来了,手里拿着单子,一脸严肃,像是要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
“去做B超。”聂刚牵着她,走进检查室。
冰冷的耦合剂涂在肚子上,凉飕飕的。
医生拿着探头在上面滑来滑去,表情严肃。
“嗯……胎心很好。就是胎儿位置有点靠下,你这胎盘有点低啊,孕妇。”
医生看着屏幕,皱眉说道,“你平时是不是不注意?老是摔跤?或者剧烈运动?这胎盘低置很危险的,容易流产。”
沈芯语缩了缩脖子,小声说:“我……我走路有时候会平地摔。还有,上次为了抓一只鸡,从梯子上掉下来过。还有一次,我想擦窗户,结果从椅子上翻下去了。”
医生:“……”
聂刚:“……”
医生看着屏幕,又看了看沈芯语,叹了口气,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需要全天候监护的重症患者:“你这孕妇当得也太心大了。回去躺着,少动。这孩子能保住算你命大。要是再乱动,我就给你开住院单,把你绑在床上。”
检查结果出来了。
宫内早孕,活胎。
七周。
聂刚拿着B超单,看着上面那个像小豆芽一样的小东西,眼神瞬间软得一塌糊涂。
那是他的孩子。
他和沈芯语的孩子。
那个曾经在他怀里瑟瑟发抖、笨手笨脚的小女孩,现在竟然孕育着他的骨血。
“沈芯语,”聂刚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转过头,看着她,“我们要当爸妈了。”
“我知道啊。”沈芯语摸着肚子,一脸茫然,“可是医生让我躺着。我躺一个月,谁来给你做饭?谁来给你洗衣服?聂刚,要不我们把孩子退回去吧?等我再聪明点再生?或者,你帮我申请个产假?带薪的那种?”
聂刚:“……”
他捏了捏她的脸,哭笑不得:“沈芯语,这是孩子,不是网购商品。不能退。听话,回去躺着。饭我来做,衣服我让保姆洗。你只要负责把孩子生下来就行。实在不行,我请个护工专门看着你,防止你把房子点了。”
“真的吗?”沈芯语眼睛一亮,“那我是不是可以不用做家务了?也不用学Excel了?也不用去公司当吉祥物了?”
“不用。”聂刚笑着点头,牵着她往外走,“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把自己养好,把我们的小笨蛋养好。其他的,都靠边站。”
……
孕期生活,对沈芯语来说,是一场漫长的灾难。
对聂刚来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保卫战。
沈芯语的反应很大。
吐得天昏地暗。
吃什么吐什么。
甚至连喝水都吐,闻到油烟味就干呕。
聂刚请了最好的营养师,最好的厨师,变着花样给她做吃的。
鲍鱼、海参、燕窝,炖得软烂,端到她面前。
但沈芯语看都不看一眼,捂着鼻子说:“好难闻,像化学试剂。聂刚,你是不是想毒死我?”
没办法,聂刚只好自己下厨。
他一个大总裁,每天下班回来,系着围裙,在厨房里给她熬粥,做清淡的小菜。
虽然第一次把锅烧干了,第二次把盐当成糖放,第三次差点把厨房点着。
但他坚持下来了。
因为他记得沈芯语怀孕前,最喜欢喝他做的那碗阳春面。
沈芯语躺在床上,看着聂刚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里酸酸的。
“聂刚。”
“嗯?”
“我是不是很麻烦?”
“是。”聂刚实事求是,把熬好的粥端出来,“你是世界上最麻烦的孕妇。也是最笨的。别人怀孕都长胎不长肉,你倒好,全长你自己身上了,还胖了二十斤。”
“那你后悔了吗?”
“后悔了。”聂刚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凉了喂她,“后悔当初没把套套当饭吃。不过,看着这个小家伙,”他指了指B超单,“又觉得挺值的。毕竟,这可是限量版的。”
沈芯语笑了,眼泪掉进粥碗里。
“咸了。”她吸吸鼻子,喝了一大口。
……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沈芯语的行动越来越不方便。
她像个企鹅一样,在屋子里摇摇摆摆。
聂刚走到哪跟到哪,生怕她摔了。
他甚至在客厅里铺满了地毯,把所有的尖锐角都用防撞条包了起来。
有一天,聂刚去公司开董事会。
沈芯语一个人在家。
她想吃楼下的草莓。
那种红得发亮、沾着露珠的奶油草莓。
她记得聂刚说过,不准她下楼,太危险。
但他不在家,诱惑又太大。
于是,她做出了一个“聪明”的决定——用绳子绑住篮子,从三楼吊下去。
她把绳子系在栏杆上,把篮子放下去。
结果,篮子太重,把她带了下去。
幸好,绳子不够长,她吊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来。
像个正在荡秋千的胖企鹅,挂在三楼的墙壁上,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草莓篮子。
聂刚开完会,刚把车停进车库。
就听到保安在对讲机里大喊:“聂总!聂总!不好了!太太她……她挂在三楼了!”
聂刚疯了一样冲上楼。
他站在楼下,看着悬在半空中的老婆,那个画面冲击力太强,让他差点当场心梗。
他手里还紧紧抓着那个草莓篮子,篮子里空空如也,草莓估计早就掉下去摔烂了。
那一刻,他真的想离婚。
但他不能。
因为他爱这个笨蛋。
他怕她摔下来。
“沈芯语!”聂刚吼道,声音都在抖,“你给我抓紧了!别松手!”
“聂刚!救我!”沈芯语吓得哇哇大哭,“草莓……草莓掉下去了……我的草莓……”
聂刚冲上楼,把她拉上来。
她毫发无伤,除了受到了惊吓。
聂刚把她抱进屋,放在床上,盖好被子。
他看着她那张哭花的脸,气得想笑,又心疼得要命。
“以后想吃草莓,叫我。”聂刚咬牙切齿,帮她擦眼泪,“哪怕我在月球上开会,我也飞回来给你买。听懂了吗?你要是再敢爬窗户,我就把你绑在床上!用铁链子绑!”
“你敢!”沈芯语挺着肚子,像个愤怒的河豚,“你这是家暴!我要报警!我要告诉宝宝你欺负我!”
聂刚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坐在床边,摸着她的肚子:“宝宝,你看你妈多厉害。以后别学她,听见没?”
小家伙在肚子里踢了一脚,像是在回应。
……
预产期到了。
那天晚上,沈芯语羊水破了。
聂刚抱着她,冲进医院。
产房里,沈芯语疼得死去活来。
那种撕裂般的疼痛,让她崩溃。
她抓着聂刚的手,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血都流出来了。
“聂刚……好疼啊……我不生了……我要退货……”
“不行,退不了。”聂刚握着她的手,心疼得眼眶发红,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芯语,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好了。为了我,为了宝宝,坚持一下。”
“我不行了……我不行了……”沈芯语哭喊着,汗水湿透了头发,“聂刚,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娶个聪明的老婆……别娶我这种笨蛋了……我会拖后腿的……”
“闭嘴!”聂刚吼道,眼泪却掉了下来,滴在她的脸上,“你敢死试试!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孩子去找你!让你天天给我做饭!让你天天给我收拾烂摊子!让你这辈子都别想跑!”
不知道过了多久。
一声响亮的啼哭,划破了夜晚的宁静。
母子平安。
男孩。
聂刚看着那个皱巴巴、红彤彤的小婴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这就是他的孩子。
他和沈芯语的孩子。
那个曾经在他怀里发抖的小女孩,现在给了他一个完整的家。
护士把孩子抱给聂刚看。
小家伙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不哭不闹,看着聂刚。
那眼神,清澈、无辜,像极了沈芯语。
聂刚看着看着,突然笑了。
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的笑。
他转过头,看着病床上虚弱的沈芯语,轻声说:“芯语,你看,他长得真像你。”
“像我?”沈芯语虚弱地问,声音沙哑,“是不是也很笨?会不会也把U盘弄断?”
“嗯。”聂刚点头,眼眶湿润,他把孩子轻轻放在她身边,“笨得要死。以后肯定也是个麻烦精。估计长大了还得去炸别人的厨房。”
沈芯语笑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
她看着身边那个小生命,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小手。
小家伙立刻紧紧握住了她的手指。
一股暖流涌遍全身。
“笨就笨吧。”她轻声说。
“是啊,”聂刚握着她的手,放在宝宝的小手上,“笨就笨吧。咱们家,养得起。反正有我在,谁也欺负不了你们娘俩。”
窗外,天亮了。
阳光洒进病房,暖洋洋的。
聂刚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笨蛋,心里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感填满。
这辈子,他所有的征战,所有的拼搏,似乎都是为了这一刻。
为了守护这两个笨蛋。
他低头,亲吻了沈芯语的额头。
“谢谢。”
“谢什么?”
“谢你,把这么笨的小东西带到我身边。”
“聂刚。”
“嗯?”
“我也爱你。”
“我知道。我也爱你。虽然你笨,但我认了。”
(第十九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