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让子弹再飞一会
翌日。
沈婉莹刚用完早膳，翠竹便神色慌张地快步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
“何事惊慌？”
“王夫人的娘家来人了！”翠竹压低声音，急道，“是王夫人的大哥王小将，带着人硬闯进来的，口口声声说要给夫人讨个公道！”
沈婉莹眉梢微挑，心中了然。
讨公道？
看来昨日在父亲面前那一番怼人，把王氏气得不轻，竟直接搬来了娘家人撑腰。
“走，去瞧瞧。”
正厅内，气氛剑拔弩张。
一个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端坐主位，身着武官朝服，腰间悬着佩刀，气势汹汹。
他身侧坐着一位珠圆玉润的妇人，正是王氏的嫂子王李氏。
王氏站在一旁，眼眶通红，眼角挂着泪珠，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模样。
沈侯爷端坐上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显然正被这阵仗扰得心烦。
沈婉莹缓步走入，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神色平静。
“父亲，母亲。”她依礼行了一礼，语气不咸不淡，随即在一旁落座。
王小将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她身上，眉头紧皱，厉声开口：“你就是沈婉莹？”
“正是。”沈婉莹抬眸，不卑不亢。
“好大的架子！”王小将一拍桌子，震得茶盏嗡嗡作响，“见了本将军这个舅父，连起身行礼都不肯？”
沈婉莹微微一怔，随即歪了歪头，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舅父？”
她缓缓站起身，目光清冷：“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这般舅父？我生母乃是先帝亲封的安平郡主，娘家是长公主府。王夫人姓王，是外室扶正，她娘家的人，与我这个嫡女有何干系？”
王小将脸色瞬间一僵。
王李氏连忙打圆场，拉了拉王小将的衣袖，陪笑道：“婉莹，休要胡言。你母亲虽已过世，但你继母也是你母亲，我们便是你的娘家人，本就是一家人……”
“一家人？”沈婉莹直接打断，语气锐利，“我生母姓赵，是长公主嫡女。王夫人娘家姓王，不过是寻常武官之家。如今她借着继母的名头，便要认我这个嫡女做晚辈，未免太攀附了吧？”
王李氏一时语塞，脸色红白交替。
王小将脸色愈发难看，厉声呵斥：“你这丫头，伶牙俐齿倒会狡辩！你母亲虽不在了，但你继母也是母亲，我们是来给你继母撑腰的，你一个晚辈，怎敢如此不懂规矩？”
“懂规矩？”沈婉莹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吹了吹浮沫，放下时抬眸看向王小将，“王将军，我倒想请教，何为规矩？”
她字字清晰，步步紧逼：“我生母过世三年，嫁妆被人挪用大半；我这个堂堂嫡女，被人推入池塘差点淹死；如今又被人暗中下了慢性毒药，日日服食，险些丧命。这些事，王将军可曾听闻？”
王小将愣了一下，随即含糊道：“这些事……与我们何干？”
“无关？”沈婉莹轻笑一声，语气寒凉，“那王将军今日闯来侯府，究竟是要讨什么公道？”
王小将脸一红，强撑道：“本将军是来替我妹妹讨公道！听闻你昨日顶撞继母，还把你父亲气得半死，你眼里还有没有长辈尊卑？”
“顶撞长辈？”
沈婉莹微微偏头，目光转向王氏：“母亲，昨日之事，您不如如实跟王将军说清楚？一字不落，莫要漏了半句。”
王氏瞬间愣住，支支吾吾不敢言语。
沈婉莹继续道：“还是说，王将军只信母亲一面之词？武官出身，难道连是非曲直都不分，便要贸然给人扣帽子？”
王小将被怼得满脸通红，语气也弱了几分：“你这丫头，伶牙俐齿倒是会歪理！”
“伶牙俐齿？”沈婉莹缓缓起身，目光直视王小将，“王将军千里迢迢从边关赶来侯府，不问青红皂白便斥责晚辈，这是武官的行事做派，还是莽夫的所为？”
王小将腾地站起身，佩刀哐当一声撞在腰间，气势汹汹：“你敢骂本将军是莽夫？”
“我可没骂。”沈婉莹歪了歪头，语气平淡，“我说的是莽夫的所为，是王将军自己对号入座，与我何干？”
王小将气得浑身发抖，额角青筋暴起。
王李氏连忙拉住他的胳膊，柔声劝道：“老爷，消消气，莫跟个孩子一般见识……”
“孩子？”沈婉莹转头看向王李氏，语气清冷，“夫人说我是孩子，那我倒要问问，我这‘孩子’今日所问之事，哪一桩不该问？”
她往前迈了一步，字字铿锵：“我问生母嫁妆去向，问是谁推我落水，问是谁暗中下毒，哪一件不是该查的要紧事？”
王李氏脸色骤变，眼神躲闪：“下毒？谁下毒了？婉莹你可不能乱讲！”
“乱讲？”沈婉莹淡淡瞥了她一眼，“所以我正在查。王夫人急着让娘家撑腰，是想阻止我查下去，还是想帮我查清真相？”
王李氏张了张嘴，竟无言以对。
沈婉莹随即转向王小将，目光锐利：“王将军今日来，是替王夫人讨公道。可公道究竟是什么？是公道王夫人挪用我生母嫁妆三年，对我死活不闻不问？是公道我落水险些丧命，无人追责？还是公道堂堂嫡女被人下毒，无人过问？”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王将军若真讲公道，不如先问问王夫人，这些事是否属实？”
王小将愣住，转头看向王氏。
王氏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不敢与他对视。
“大哥，你别听她胡说……”
“我胡说？”沈婉莹立刻接过话头，“那周嬷嬷的儿媳妇，去年新添的那支赤金镯子，王夫人认识吧？那镯子的样式、纹路，与我生母嫁妆单子上记载的那支分毫不差。夫人要不要解释解释，这镯子是从何处来的？”
王氏的脸瞬间彻底白了，指尖死死攥着衣角，浑身发抖。
沈侯爷在一旁听着，脸色愈发阴沉，看了王氏一眼，却始终未发一言。
王小将也反应过来，眉头紧锁，看向王氏：“妹妹，这……”
“大哥，你别听她挑拨！”王氏急得尖叫，“这丫头就是胡说八道，她就是想离间我们！”
“我胡说？”沈婉莹轻笑一声，语气笃定，“王将军不如派人去查一查。周嬷嬷的儿媳妇姓甚名谁，如今在何处当差，那支金镯子是什么时候添置的。一查便知真假，何须在此口说无凭？”
她看向王小将，语气带着几分挑衅：“王将军身为武官，查案之事想来不难吧？”
王小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目光在王氏与沈婉莹之间来回扫视。
他虽是粗人，却也不傻。沈婉莹说得头头是道，再看王氏这副心虚模样，哪里还猜不到其中定然有事。
“这……”
“怎么？”沈婉莹歪了歪头，语气寒凉，“王将军不敢查？是怕查出真相，打了王夫人的脸，还是怕伤了所谓的‘亲情’？”
“谁说的！”王小将一拍桌子，厉声喝道，“查就查，本将军今日便查个清楚！”
“大哥！”王氏尖叫一声，猛地拉住他，脸色惨白如纸，“别查了！都是一家人，何必闹得这般难堪？”
“何必难堪？”沈婉莹接过话头，目光紧紧锁定王氏，“夫人既说一家人，那便该告诉我，我生母的嫁妆，如今究竟去哪儿了？”
王氏浑身一颤，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沈婉莹看着她这副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淡漠的笑意。
“母亲不愿说也无妨。”
她转身，看向端坐上位的沈侯爷，语气平静：“父亲，嫁妆单子一式三份，您手中那份，应当还在吧？”
沈侯爷脸色更显难堪，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沉默不语。
沈婉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望：“看来，父亲是不愿再管此事了。”
说罢，她转身便往门外走，语气清冷：“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去外祖母那里讨个说法了。外祖母她最喜核查账目，想来她老人家，定会对侯府挪用郡主嫁妆之事，十分感兴趣。”
“站住！”
王小将厉声喝止，佩刀再次作响。
沈婉莹脚步未停，依旧向外走。
“本将军让你站住！”王小将起身，快步上前拦住她的去路。
沈婉莹缓缓回过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淡漠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压，竟让王小将瞬间愣在原地。
“王将军，还有何事？”
王小将张了张嘴，本想斥责，可想起方才沈婉莹的话，再看王氏心虚的模样，竟一时找不出反驳的话来。
他本是来给妹妹撑腰，结果反倒被这丫头说得哑口无言，反倒落了个不问青红皂白的名头。
“王将军若是没别的事，晚辈便不奉陪了。”沈婉莹淡淡道，“王将军想替夫人讨的公道，既然讨完了，便请回吧。侯府虽不算什么大地方，但也容不下这般不问是非的‘大佛’。”
说完，她侧身绕过王小将，迈步径直离开正厅。
正厅内，王小将站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难堪至极。
王李氏连忙扯了扯他的袖子，小声道：“老爷，咱们还是先回去吧，此事……怕是真有隐情。”
王小将深吸一口气，猛地甩开她的手，一甩衣袖，厉声喝道：“走！”
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侯府，满心憋屈与难堪。
王氏站在原地，脸色惨白，浑身发抖，看着沈婉莹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怨毒与不甘。
这个贱丫头……
回到院子，翠竹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小姐，您方才也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王小将怼得哑口无言，连娘家人都被您气走了！”
沈婉莹落座，缓缓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厉害谈不上，不过是说了几句实话而已。”
“可王小将那粗人，被您怼得连话都不敢说！”翠竹兴奋道。
“那是因为他本就没理。”沈婉莹放下茶盏，神色冷静，“他虽是王氏的大哥，但也不是糊涂到不分是非的地步。今日王氏那副心虚模样，他心里已然有数，只是碍于兄妹情面，不愿戳破罢了。”
翠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问道：“小姐，那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沈婉莹唇角微勾，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暖阳，语气笃定：“等着。”
“等什么？”
“等王氏来找我。”沈婉莹转头，眼神清亮，“今日这一出，她娘家人被我怼得颜面尽失，她自己也落了个挪用嫁妆、苛待嫡女的嫌疑，定然不敢再轻易来找麻烦。”
她顿了顿，继续道：“不过，她既然敢搬来娘家人，就说明她不会善罢甘休。等她想通了，自然会来向我服软求和。”
翠竹眨了眨眼，恍然大悟：“那咱们是不是可以……趁此机会，让她把嫁妆都还回来？”
“不急。”沈婉莹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意，“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她眼底闪过一丝精光：“等萧将军那边把嫁妆清单送过来，咱们再一步步清算，届时，王氏想赖都赖不掉。”
